“你没在宫里干过，不知道宫里的路数。”蔡敬仲道：“来源 集书阁.com咱们宫里呢，讲究的是欺上不瞒下，只要能把主子糊弄高兴了，随你怎么折腾，都不算过错。”
来源 集书阁.com王蕙道：“妾身愚钝，难道只要让天子高兴，便可以胡作非为吗？”
“来源 jishuge.one你看，你这就没转过弯来。”蔡敬仲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想啊，你在下边胡作非为，主子会高兴吗？肯定不会吧。来源 集书阁.com那就只能任劳任怨，一点不敢胡作非为吗？那我这中常侍还当着什么劲？”
王蕙笑道：“来源 集书阁.com我都让公公绕糊涂了。”
“这事说难也难，来源 集书阁说简单也简单，总之讲究一个分寸。就拿胡作非为来说，要么你能保证这事传不到主子耳朵里面，主子压根不知道，不管你干了什么，那都等于没有，这种是能遮得过，捂得住。要么呢，是这事传到主子耳朵里面，他也不生气，来源 jishuge.vip反而觉得你胡来得好。这种是看得清，把得牢。来源 jishuge.one就比方富平侯吧，他前些天刚弄出那么大乱子，江都王颜面扫地，连太后都气得差点要杀他，来源 集书阁.com天子脸上也不好看，但天子为什么对他宠信依旧呢？”
王蕙眼珠一转，“富平侯对江都王无礼，来源 集书阁.com难道是天子授意？”
“对了一半。”蔡敬仲道：“天子幼龄继位，那些诸侯年长辈高，来源 jishuge.one看他就跟看娃娃一样，张侯对江都王无礼，其实是表明君臣之别。富平侯又不是瞎子，江都王的车驾他难道看不出来？就是因为看出来了，他才偏要这么做。明白告诉诸侯，无论你年纪再长，来源 集书阁.com辈份再高，都是天子之臣。天子敬重你是情份，不敬你是本分。别看你是诸侯王，我富平侯照样不尿你这一壶。所以你说的没错，富平侯这么做，正合了天子的心意。之所以说错了一半，是因为此事根本不需要天子授意。若是连天子这点心意都揣摩不透，张放岂不白得天子的宠信了？”
“来源 集书阁.com可张放为这点小事，得罪了太后和诸侯，岂非得不偿失？”
“你啊，虽然聪明绝顶，来源 jishuge.one可比起你夫君还是差了一筹。”蔡敬仲道：“为主子作事，哪里用得着计较得失？来源 集书阁.com在小账上头斤斤计较，聪明是够了，却少了几分大气。”
来源 集书阁.com王蕙赧然施礼，“多谢公公指点。”
蔡敬仲点了点头，又指点道：“来源 集书阁.com怎么把主子伺候高兴呢？这里头的道道可就多了……”
王蕙为蔡敬仲斟上茶，“来源 集书阁.com还请公公指点。”
“就拿咱们这位主子来说吧。咱们这位主子呢，一来脸皮薄，想当婊子还总想着立牌坊；二来心不够黑，想多吃多占还怕别人饿着，总之是滥好人一个。对付这种主子，讲究的是一个‘来源 集书阁抢’字。来源 jishuge.vip他不是拉不下面子吗？你先抢着帮他把牌坊立好，来源 jishuge.one还要立的漂漂亮亮，让他不卖都过意不去。他不是见不得别人挨饿吗？你先抢着把锅端到屋里去，让主子关上门吃，来源 集书阁.com看不见别人不就结了？”
来源 集书阁.com蔡敬仲呷了口茶，“总之呢，讲究五个心字：让主子这婊子当的安心，牌坊立的开心，肉吃的放心，钱挣的顺心，觉睡的舒心……”
“来源 集书阁.com蔡常侍这么说，难道主子就一无是处了吗？”
“怎么会一无是处呢？滥好人又有什么不好的？”蔡敬仲道：“来源 集书阁.com主子想当好人，你就顺着他的心思，让他当好人。顺着他，没坏处。”
“来源 集书阁.com若是好心办了坏事呢？”
“那咱们就抢先把坏事给做了，免得主子不小心坏事，来源 集书阁.com有辱主上的圣明。”
王蕙连番询问，蔡敬仲应答如流，而且绝不藏私，将自己多年来的心得倾囊相授，来源 集书阁.com让王蕙听得叹服不已，不时击节赞叹。
“难怪大貂珰能身居高处，来源 集书阁.com倍受信宠。”
蔡敬仲谦逊的摆了摆手，来源 jishuge.one然后话风一转，“再说了，滥好人又不是白痴。咱们这位主子，人虽然软了点，但心里头明白，来源 集书阁.com最重要的是有眼光，单凭这一点，就比旁人强——比你强，也比我强。”
王蕙道：“来源 集书阁.com大貂珰过歉了。”
蔡敬仲摆了摆手，“蔡某不是谦逊，来源 jishuge.one而是自知不及。来源 集书阁.com蔡某在宫里这么些年，也见过不少贵人。唯有这位主子，让蔡某真正起了攀龙附凤的心思。”
王蕙目光微闪，“来源 集书阁.com攀龙？”
蔡敬仲微微一笑，不再多说。放下茶杯，来源 集书阁.com从席侧拿起斗笠，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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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滥好人”程宗扬浑然不知蔡太监已经打点好牌坊，准备亲手给他供上，来源 集书阁.com还在为商会的大计殚精竭虑。
不大的厅内坐无虚席，程宗扬坐在主位，云苍峰坐在他对面的宾位，正中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白绢，上面绘制着洛都的大致地形。来源 jishuge.one两人下方，左首依次是班超、匡仲玉、高智商、来源 集书阁.com何漪莲；右首是程郑、吴三桂、敖润、冯源。坐席上首的侧位，专门放了一张软榻，带着银制面具的剧孟仿佛一头懒洋洋的睡狮，据榻而卧。
程宗扬指着地图上一面小旗点了点，然后道：“昨天程大哥又拿下一处草料场，目前我们已经控制了洛都八成的草料供应，远远超过了预期目标。来源 jishuge.one这第一桩功劳，来源 集书阁.com是程大哥的。”
程郑起身道：“来源 集书阁.com不敢当。”
“来源 集书阁.com人员安排了吗？”
来源 集书阁.com程郑道：“云三爷已经派了两名掌柜过去接管。”
程郑手下虽然也有些人，但如今商会的布局扩张太快，来源 集书阁.com人员配置上不免捉襟见肘。而云家由于产业转让，大批人员闲置，又都是经商多年的老手，双方一拍即合，程郑负责扩张，云苍峰派人接管，双方合作得天衣无缝。
“事不宜迟，不能再等下去了。从明天起，我们手里的草料场全面涨价。先从精饲料开始，来源 集书阁.com豆饼涨一成，干草每十束先涨一个铜铢。”程宗扬道：“一定要控制好节奏，第一波涨价的幅度要缓，节奏要稳，时刻注意市场的反应。”
云苍峰无论身份、地位还是财富，来源 集书阁.com在厅中都是最高的，但他丝毫不摆架子，他这边说完，便点头道：“明白。”
程宗扬暗暗竖起大拇指，来源 集书阁.com云老哥够给面子。
班超道：“等草料价格全面涨起来之后，来源 jishuge.one我们不妨作作样子，准备点草料在各处城门发放。量不用太大，主要把声势造出来，来源 集书阁.com一来邀买人心，二来让人们都知道洛都草料全面告紧。最好让周围郡县都听到风声，预先把草料钱算到运费里面。”
“好主意！”程宗扬赞道：“来源 集书阁.com洛都运力有限，多运了草料，就少运了其他货物。”
来源 集书阁.com程郑抚掌道：“果然周到。”
“来源 jishuge.one陆路运输无非是车马人力，我们只要控制饲料，让运费上涨即可。来源 集书阁.com水路运输价廉量大，才是真正的大头。此事我以前有些想当然了，”程宗扬侧身示意了一下，“现在请洛水的何大当家解说。”
来源 集书阁.com众人目光都看了过来，何漪莲暗暗吸了口气，起身先向众人施了一礼，然后说道：“水路与陆路不同，由于立冬前后洛水会因水浅停航，一般商家都会赶在大雪之前运完货物，眼下正是水运货物最多的时候……”
最初的紧张过后，何漪莲越说越流畅，她先介绍了洛水航运的状况，洛帮所占的份额，以及可以调动的人手，然后说道：“按照家主的吩咐，从明天开始，我们会借口水浅，来源 jishuge.one停止千料以上货船的航行，改用小船和竹筏运送。粗略估计，整个洛水会减少两成的运量，来源 集书阁.com同时提高一成的转运费用。”
来源 集书阁.com吴三桂道：“万一有人抢生意呢？”
来源 集书阁.com何漪莲嫣然一笑，“这就要请诸位援手了。”
程宗扬道：“老吴，来源 集书阁.com这件事交给你了。不管帮内还是帮外，有人不服，全部打服。”
吴三桂高声道：“来源 集书阁.com是！”
“来源 jishuge.one水陆运输的事暂时这样安排，”程宗扬一锤定音，然后道：“来源 集书阁.com第二桩是兑换。高智商，这事交给你去办。多找点狐朋狗友一起上阵，把咱们手里的金铢兑成铜铢。”
高智商不解地说道：“师傅，来源 集书阁.com铜铢又重又占地方，运的时候不方便啊。”
“洛都九市你去看过了吗？”程宗扬道：“百姓交易基本上都是铜铢，用银铢的都极少。你要做的就是大量减少铜铢的流动，人为造成钱荒。至于兑来的铜铢，来源 jishuge.one不用担心，都存在陶氏的钱庄里。我已经跟陶弘敏说好，来源 集书阁.com这部分钱铢入库之后，短时期内不再流通。”
来源 集书阁.com高智商道：“有限额吗？”
“先兑十万金铢吧。看看市面上的铜铢一下少二十万贯，会有多大波动。另外各处商号，无论草料场还是水路运费，来源 集书阁.com能收铜铢的全部收铜铢。”
“来源 集书阁.com最高兑多少？”
“尽量足额。铜铢出现短缺，可以兑到一千九。来源 集书阁.com最高不超过一千八，而且这部分比例不能超过半成。”
“来源 集书阁.com行！”高智商道：“我找人去办！”
“来源 集书阁.com第三件……老匡，要靠你了。”
来源 集书阁.com匡仲玉起身敬了一礼。
“你放出风声，说有人暗中往洛都运送兵器，图谋不轨。怎么危言耸听怎么来。最好再设计从进城的车中，搜出一批兵器。至于主谋，或者是赵王余孽；或者是暗有反志的诸侯；或者是有野心的外戚……来源 集书阁.com目标越扑朔迷离越好。”
来源 集书阁.com匡仲玉朗声道：“明白。”
“云老哥，来源 集书阁.com还要辛苦你一番。”
来源 集书阁.com云苍峰道：“尽说无妨。”
“你拿出钱铢，四处求购田地房产，把声势尽量造大，显得越急切越好。洛都这帮豪强肯定会拼命抬价。”程宗扬道：“怎么激起他们的贪心，来源 集书阁.com让他们跟着咱们的节奏抬价，就要看云老哥的本事了。”
云苍峰笑道：“你只管放心！来源 jishuge.one一文钱不花，来源 集书阁.com只动动嘴皮子，就让洛都周边田地的价格大涨这种事，老哥我最喜欢干了。”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笑道：“算缗令一出，他们就知道最后吃亏的是谁了。”
云苍峰闻言大笑，他在汉国没少受人排挤，眼下又被逼卖掉名下的大部分产业，来源 集书阁.com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他已经等不及想看看那些人将来的脸色。
程宗扬道：“总之一个字：涨！大家想尽办法，把百货的价格都抬起来。来源 集书阁.com常言道，事不过三，这一轮涨价至少要有三波，每一次都涨到别人以为不会再涨的时候，再涨一波。三次之后，大多数人就会习惯物价的涨势了。”
说完之后，程宗扬特意道：“来源 集书阁.com剧大侠，你看呢？”
剧孟咧开大嘴，用嘶哑的声音嘿嘿笑道：“这么好的发财机会，来源 集书阁.com让你说得我都心动了……要不要我抢一票啊？”
“这个主意不错啊！来源 jishuge.one从安全上做文章，提高成本。”程宗扬边想边道：“来源 集书阁.com抢的目标不一定要大，但要有足够的影响……”
来源 集书阁.com敖润接口道：“抢那些士子啊！”
来源 集书阁.com冯源不乐意地说道：“穷文富武，那些士子大半都精穷，抢他们干嘛呢？”
“来源 jishuge.one就抢他们！”程宗扬道：“那些士子嘴巴能说，来源 集书阁.com还有交流的平台，传播够广够快，目标也不显眼，而且还没几个钱——这么穷的都抢了，何况别人呢？”
冯源不同意，“来源 集书阁.com就是因为钱少才要命啊。”
来源 集书阁.com敖润安慰道：“没事。只抢来洛都的，返乡的咱们不抢。反正他们都来洛都了，找个书院多少能混口饭吃。”
“来源 集书阁.com你说得轻巧……”
班超道：“不行就让主公出一笔钱，放到各个书院，补贴被抢的士子。”他补充道：“反正大家都穷，来源 集书阁.com补贴不一定用钱，粮食被褥就不错。”
冯源道：“来源 集书阁.com万一抢到有钱的呢？”
来源 集书阁.com班超笑道：“就当均贫富了吧。”
冯源道：“来源 集书阁.com万一有人混补贴呢？”
“补贴越多，来源 jishuge.one说明抢得越厉害，只用一点粮食被褥，就把声势造出去了，这生意做得过啊。”程宗扬笑道：“冯大法，你要不忍心，来源 集书阁.com这补贴的事就交给你去办得了。”
冯源左右看了看，“来源 集书阁.com那就我吧。我可先说在头里，是不是真被抢我不管，只要真穷我就给啊。”
众人都笑道：“给吧，给吧。来源 集书阁.com最好都说被抢了。”
席间所谈内容虽多，但在场的都是行家，效率极高。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来源 jishuge.one众人商议已毕，来源 集书阁.com各自散去，只留下何漪莲还在厅中。
来源 集书阁.com何漪莲看着正在审视地图的主人，欲言又止。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提笔在图上作着标记，一边道：“怎么？没有这样议过事吗？”
“奴婢以前在帮中议事，来源 集书阁.com都是排好座席，谁座席靠前，讲话就更大声。主子这般议事，奴婢还是第一次见……”
“来源 集书阁.com很奇怪吗？”
“来源 集书阁.com主子手下人才济济，奴婢望尘莫及。难得的是，没有人起小心思，倒像是一家人坐着说话。”
程宗扬哈哈笑道：“来源 集书阁.com要不他们都叫我家主呢。”
说着他往后退了一步，一手摸着下巴，来源 集书阁.com望着地图陷入沉思。
何漪莲看着那幅白绢地图，来源 jishuge.one主人新作的标记似乎是随意分布，有的在北邙，有的在洛都城内，有的远在偃师，来源 集书阁.com还有一个在伊阙的香山顶上。
程宗扬忽然道：“来源 集书阁.com像什么？”
“呃……”来源 集书阁.com何漪莲有些语塞。图上的标记零零散散，根本看不出头绪。
“算了，我也看不出来。”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叹了口气，悻悻道：“这鸟人……”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丢下笔，“你去吧。让长伯放手去打。”
出于对魏甘的警惕，两个老头现在被分别关押，魏甘十分配合，只不过从他嘴里再撬不出更多内容。严君平依旧沉默，面对程宗扬的询问，连眼角都不带扫的。来源 集书阁.com要不是看在他很可能是被老岳坑了的同道中人的面子上，程宗扬都想揍他。
卢景远赴首阳山，在此处坐镇的只有斯明信。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特意带了两壶好酒，一边给四哥斟上，一边说了这几日的奔波，尤其是对那句口号的猜测。
斯明信默不作声地听着，神情冷峻，但听到已经对上六块玉牌，来源 集书阁.com也不由微微动容。
“来源 jishuge.one我现在奇怪的是，岳帅既然布下这么多星月湖兄弟才知道的线索，来源 集书阁.com可为什么不把玉牌直接给你们，而要交给严君平保管呢？”
斯明信想了半晌，来源 集书阁.com然后摇了摇头。
程宗扬郁闷地干了碗酒，“来源 集书阁.com只有等卢五哥的回来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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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jishuge.one第二天天还未亮，来源 集书阁.com洛水码头就传来消息，昨晚夜航时，接连三艘千料大船搁浅，将航道阻塞大半，其中一艘更倒霉，船体倾覆，所载的货物全部漂没。据当事的洛帮水手说，搁浅的原因是洛水提前进入枯水期，水位下降，此番事故完全出于天灾。
但天亮之后，又传来消息，洛水沿岸的居民、来源 集书阁渔人以及往来的乘客提供了大量证据，证实洛水目前的水位并无异常，即使有，来源 jishuge.vip也不超过一个手掌的厚度。面对质疑，已经在公众视野中消失多时的洛帮何大当家公开亮相，收回了属下此前发表的言论，来源 jishuge.one表示事故原因目前正在调查之中。同时表示自己将结束休假，来源 集书阁.com全力以赴调查事故原因，给货主和百姓一个交待。
而据某位资深船夫透露，来源 集书阁.com事故的原因与水位无关，主要是洛水上游来沙量持续加大，河底的沙洲长期生长造成的。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洛水的航道都没有疏浚过！洛水每年的来沙量有多大，她姓何的计算过吗？光说搁浅，前年搁浅事故有十几次，去年二十几次，没有公开的还得翻两倍！搁浅事故一年比一年多，来源 集书阁可洛帮高层呢？对此毫不关心，来源 jishuge.vip每天花天酒地，歌舞升平！就洛帮这种工作态度，不出事故是偶然的，出事故是必然的！”来源 jishuge.one这位不愿意公开姓名的许姓水手愤怒地表示，“来源 集书阁.com我就知道那娘儿们靠不住！”
事故发生后，为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以洛帮为首的船行匆忙宣布，来源 jishuge.one在洛都下游一百余里设置安全线，千料以上的船只一律停航，来源 集书阁.com船上的货物先用浅底的小船驳运至偃师码头，再走陆路进入洛都。如果想直航上津门码头，能用的船只更小，而且时间无法保证。
来源 集书阁.com船只搁浅的事故洛水每年都会发生多起，无论是官方还是百姓，对此都早有预期。只不过今年的停航足足提前了一个月，正值船运高峰，还是让相关方面慌了手脚。
嗅觉最灵敏的，来源 集书阁.com永远都是商人。洛水停航的消息刚一传出，洛都车马行的运费便应声大涨，偃师城内更是车马云集，洛都几乎有一半的运力都赶来讨生意，险些挤垮了码头。
来源 jishuge.one洛都人口百万，每日所需的粮食、猪羊、菜蔬数量就极为庞大。但相比于珠玉、香料、锦缎之类的奢侈品，来源 集书阁.com粮食菜蔬价低量大，十车粮食也抵不上半车锦缎的运价，因此原本就有限的运力争相追逐各类运费高昂的贵重货物，城中亟需的粮食即使被驳船运来，也被随意堆积在码头上。
官员们都盯着诏举，密切关注着天子亲政之后的举措，对此无暇理会；洛都的商贾们无不抓住这个天赐良机大肆提价，来源 集书阁.com以近乎狂欢的姿态从运费到售价尽情攫取着超额利润；洛都的百姓只把洛水搁浅的消息当作市井间的谈资，顺便对市面上越来越贵的物价发几句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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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在众人全然不觉的情况下，一场完全人为的经济危机正愈演愈烈，其破坏力远远超过了程宗扬的预料，甚至成为汉国剧变的导火索，以至于将整个汉国的政局都蒙上一层浓浓的血色。
来源 jishuge.one然而此时，来源 集书阁.com这场危机的始作俑者偏偏感觉还十分良好，尤其是程宗扬发现这回停航还狠狠坑了广源行一把之后，心情更是舒畅。
“广源行的老田急得都上火了，”来源 jishuge.one陶弘敏道：“搁浅的三条千料船全是广源行的，还翻了一条，来源 集书阁.com押货的几名管事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多半是凶多吉少。”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道：“广源行是做什么的？”
“就是个杂货行，来源 jishuge.one无非做得大了点。”陶弘敏道：“广源行经营的都是大宗货物，运到洛都之后，再分销给本地商贾。这次虽然翻了一条船，但年关将近，广源行有些货物都压了半年，来源 集书阁.com正好趁机销出去。赶上停航涨价，算下来他们也赔不多少。”
陶弘敏笑道：“来源 集书阁.com倒是程兄不声不响就断掉了洛水的运输，真是好手段！”
“无非是花钱买通了洛帮。”程宗扬道：“来源 集书阁.com他们赔的钱，我可是全包了。”
“来源 集书阁.com比起将来的收益，那点船资只是九牛一毛。”
正在船头垂钓的赵墨轩忽然“来源 集书阁.com咦”了一声。程宗扬举目望去，也不由一怔。
他们的船只停泊在城西的洛水岸边，此时大道上烟尘滚滚，来源 集书阁.com先是驰来数十铁骑，然后是两列衣甲鲜明的步卒，一名骑马的官员当先而行，他一手持节，一手托着一卷黄绫诏书，黑色的官服带着令人心寒的肃杀气息，犹如死神。
官员身后是一辆囚车，木制的囚笼内锁着一名身穿赭衣的徒隶，那囚犯垂着头，乱糟糟的头发披散着，来源 jishuge.vip仿佛昏迷一样。再往后看，队伍中间赫然是一辆接一辆的囚车，仿佛一条长蛇般，一眼望不到头。队伍外侧，还有十余名刽子手，他们穿着红得刺眼的血色上衣，来源 jishuge.one即使是冬季，仍然露出一侧肩膀和半边生满黑毛的胸膛，腕上戴着厚厚的牛皮护腕，手里抱着一柄鬼头刀，锋刃磨得雪亮。队伍最后，则是一群看热闹的市井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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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哄哄跟在后面，林林总总有上千人之多。
车队在岸旁一处平整过的荒地停下，那名官员翻身下马，走到高处，来源 jishuge.one将节杖植在地上，来源 集书阁.com展开诏书念了几句，然后双手举起诏书，展示四方。
片刻后，官员一声令下，士卒随即将囚车钉死的木枷劈开，将囚犯拖到河边跪下，扯住头发，露出脖颈。来源 jishuge.one一名刽子手往掌心唾了一口，来源 集书阁.com双手握着沉甸甸的鬼头刀，高高举过头顶。
那名官员抬手用力一挥，来源 jishuge.one十余名刽子手同时暴喝，围观百姓的惊呼声中，一片雪亮的刀光齐齐斩下，来源 集书阁.com接着血光飞溅。
来源 集书阁.com十余颗头颅滚落下来，无头的尸身鲜血狂喷。刽子手抓起头颅展示一周，由几名小吏拿着木简核对刻记，这才丢在车上。
囚犯足有一百余人，刽子手却只有十余名，紧接着又一批死囚被押了过来，刽子手将无头的尸身一脚踢开，来源 集书阁.com腾出位置。那些死囚被按着跪在地上，同样是面孔朝下，被人扯住头发，露出脖颈。
官员挥手，来源 集书阁.com大刀落下，众人惊呼，头颅落地……
随着这一幕不停重演，场中尸体越来越多。黄色的沙土，来源 集书阁.com干枯的芦苇，都被鲜血逐一染红。
程宗扬一手揉着额角，神情僵硬。隔着里许，来源 jishuge.vip那些死气已经淡薄了许多，但那一丝丝的阴冷气息，仍使他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适。程宗扬并不是没有杀过人的菜鸟，生死一瞬之间，该杀的他绝不会手软，来源 jishuge.one可目睹这种大规模行刑的场面，他仍不免生出一丝恻隐之心。来源 集书阁.com他不知道那些囚犯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罪行，他只是出于本能，对同类的死亡生出一丝不忍。
“真是晦气，来源 集书阁.com正赶上处决人犯。”
陶弘敏嘟囔一声，正要放下竹帘，来源 集书阁.com赵墨轩却又“咦”了一声。
来源 jishuge.one程宗扬本来已经转身不想去看，闻声又扭过头去，却看到那些被处决的死囚除了青壮，竟然还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来源 集书阁.com甚至妇人。
来源 集书阁.com赵墨轩皱眉道：“族诛？”
程宗扬心头剧震，来源 集书阁.com本来不忍细看，此时连忙功运双目，朝岸上看去。
处决已临近尾声，最后一批被押上来的死囚中，来源 jishuge.one甚至还有一名抱着婴儿的女子。那女子一边哭泣，来源 集书阁.com一边乞求地举起婴儿。刽子手早已杀得浑身是血，他扭过脸，一边举起大刀。
程宗扬只觉一股热血从心头涌起，来源 集书阁.com想也不想就钻出船舱。
来源 集书阁.com鬼头刀呼啸而下，就在此时，人群中飞出一只破碗，重重磕在刀上，接着一名头发胡须乱蓬蓬的乞丐飞鸟般掠来，一把抄起婴儿，掠入芦苇丛中。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片惊叫，那官员匆忙下令，来源 jishuge.one士卒们纷纷涌来，来源 集书阁.com有些挥戈扫开芦苇，有些弯弓往芦苇丛中射去。那女子呆呆望着芦苇，蓦然间放声大哭，哭声中却充满了解脱的喜悦。
来源 集书阁.com接着大刀落下，哭声戛然而止。
那官员持节大喝，来源 集书阁.com一边派人追捕劫匪，一边让人搜查人群中是否还有同党。
围观的闲汉立刻便作了鸟兽散，却有十余名少年留了下来，甚至不等那些士卒退开，来源 集书阁.com就上前收殓尸体。
汉国重葬，没有特别的诏令，即使谋反的重罪也允许亲友收尸。毕竟人已经死了，不许收尸未免不近人情，那官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理会。更何况还被劫走了一个，来源 集书阁.com他就是想理会也顾不上。
那名乞丐来得快去得也快，来源 jishuge.one一转眼就抱着婴儿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没有人看清他的相貌。倒是程宗扬在船上看得清楚，卢五哥一身风尘，连胡须都是匆忙黏上去的，根本瞒不过有心人，而且他还抱着个婴儿，不敢下水，来源 集书阁.com完全是靠过人的身法，贴着河岸蛇行，那些骑兵虽然看不到他，但只要沿着河岸追下去，肯定能追上。
程宗扬深深了吸了口气，硬着头皮潜入水中，来源 jishuge.one暗暗祈祷自己可不要抽筋，万一让卢五哥再赶来救自己，来源 集书阁.com还不如淹死得了。
来源 集书阁.com出乎他的意料，河水并没有预想中刺骨的寒意，而是一种淡淡的温凉。
还真是温洛啊。程宗扬心里嘀咕一声，来源 集书阁.com兜头朝卢景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