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之中，门的开关极有讲究。一级首长谈话的内容往往涉及重大人事、重大决策或者重大事件的解决，影响巨大且深远，不能为外人所知，他们的门，永远都是关上的。二级首长涉及上传下达以及部分核心机密，自然也有极强的保密性，他们原则上应该关门办公。问题是，他们的门一旦关上，便有自比一级首长之嫌，而且还有背后搞什么见不得人勾当之嫌。所以，二级首长的门，通常都是掩着的。三级首长或者说部门负责人，主要是执行上级指令，这类指令，来源 jishuge.one对于其他部门可算是秘密，来源 集书阁.com但在本部门，无秘密可言。此时，你若也关上门，就有自抬身份之嫌。所以，他们的门，永远都是开着的。
在省机关，一级首长，自然是指省委和政府首长，如省委书记副书记、省长副省长。二级首长，也就是秘书长和副秘书长。三级首长，即处室负责人。以此类推，来源 jishuge.one在市级机关，一级首长是书记市长，二级首长是秘书长副秘书长，三级是部门负责人以下。厅局机关略有些不同，一级首长，是书记以及厅局长，二级首长，是副书记以及副局长，三级自然是部门负责人。当然，也有些特例，比如某个副市长副省长自比二级，来源 集书阁.com将自己的门半开半掩，那是一种自谦，是一种姿态。
韦成鹏进门便帮唐小舟将门关上，在他看来，来源 集书阁.com是对唐小舟的一种尊重，可在唐小舟看来，却是一种做作。
唐小舟并没有从报纸上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对于韦成鹏的做派，唐小舟是不耻的，什么事都做得神神秘秘，目的也就只是一个，显示他在处里与众不同，来源 集书阁.com掌握的内幕永远比别人多，而他谈话所涉及的东西，一定来自最高层，属于绝密。
只有本身底气不足的人，才希望借助某种形式来抬高自己，来源 jishuge.vip那些资本实力不足的老板们，往往豪车宝马，相反，来源 jishuge.one真正的巨富，来源 集书阁.com反而轻车简从非常低调。那些肚子里没有多少真才实学的人，往往出口成章，暗中将经典大段大段地背下来，见了人就滔滔不绝，让人觉得他满腹锦绣文章，而真正学富五车者，轻易不表达自己的观点，而是认真听取他人意见，关键时刻，才表达一两句。
韦成鹏走到办公桌前，来源 集书阁.com问他，唐处，什么时候回来的？
唐小舟这才从报纸上抬起头，说，成鹏呀，来源 集书阁.com
坐。
处里的同事，来源 集书阁.com早已经对韦成鹏改了称呼，叫他韦处了，唐小舟是个例外，他毕竟是处里的一把手，如果也称韦处，那是抬举他了，这个人根本不值得自己如此抬举。
韦成鹏在身上掏了一下，掏出一包精软江南香烟，来源 集书阁.com扔到他的办公桌上。
来源 jishuge.one唐小舟知道韦成鹏的做派，对待上级，神神秘秘地扔上一包烟，让人觉得，他对你是极其恭敬的。来源 集书阁.com对待平级，他可能从身上的某个地方掏出三两包速溶咖啡棒，生怕别人看见似的，神神秘秘地塞给你，显示对你的与众不同。唐小舟看了一眼那包烟，没有理会，而是问他，最近怎么样？处里没什么大事吧？
这话很官场，来源 集书阁许多官员对待下级，都是这么问的。这话显示了一种姿态，表明其实我和你并没有什么可说的，你如果有什么特别的话，请讲吧。职场之中，往往有一种人，很不善于和上级沟通，上级一句最近怎么样，将他所有的话给堵了回去。来源 jishuge.vip有些人或许觉得，上级如果重视我，就应该问得更具体，应该坐下来和我促膝谈心。如果有这种心理，此人大概一辈子都别想高升。来源 jishuge.one上级只有一个，下级有那么多，需要领导坐下来促膝谈心的人，实在太多了，上级怎么顾得过来？来源 集书阁.com上级能问上一句最近怎么样，已经给了你表现的机会，你自己不会表现，那只能说明一点，你不适合这个位置，自然更不符合高一级的位置了。
来源 集书阁.com韦成鹏说，还好吧，一切工作都正常。
唐小舟说，最近抗洪是天大的事，来源 集书阁.com侯处跟着赵书记，我又有些别的事，处里就你和杨处，你要多操点心。
韦成鹏说，来源 集书阁.com是啊是啊，我正准备来给你汇报呢。听说上面派了调查组下来，你知道吗？
来源 集书阁.com唐小舟说，调查组？什么调查组？
韦成鹏说，昨天到的，住在迎宾馆，只通知了办公厅，来源 集书阁.com不让人陪。我听说，从昨天晚上开始，他们已经分别找人谈话了，搞得很神秘。
唐小舟故意让自己显得很平静，问，这么神秘？来源 集书阁.com调查什么？
来源 集书阁.com韦成鹏说，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来源 集书阁.com唐小舟断定，他一定知道更多，只不过碍于自己的身份，他有意藏了一些。见他那一脸的神秘和得意，唐小舟认定，他此时正暗自乐着呢？说不准，想看着自己倒霉，他好趁机成为一处的掌舵人？闲聊几句，韦成鹏告辞走了，离开时，顺手要将门带上。唐小舟说，别关了，让它开着吧。
片刻之后，孔思勤进来了。来源 jishuge.one他和孔思勤虽然常常见面，说话的机会并不多，尤其是上次的事情之后，他们在公开场合见面，也就是默契地点点头。偶尔有几次，孔思勤摸准了他有空闲，约他出去喝茶，也一定是找个较偏僻之所，两人相对，发乎情止乎礼。来源 集书阁.com只有平常相互发短信的时候，才会显得放松一些。
来源 集书阁.com他或许会问，你在干嘛？
来源 集书阁.com她说，在想你。
他说，来源 集书阁.com会不会想错了对象？
她说，来源 集书阁.com对象没错，空间错了。
有时，来源 集书阁.com她也会提出同样的问题，问他在干嘛？
来源 集书阁.com他会说，在想某个人。
来源 集书阁.com她问，哪里想？
来源 集书阁.com他说，梦里。
来源 集书阁.com她会更进一步问，什么时候的梦？
来源 集书阁.com他说，昨天晚上。
她问，来源 集书阁.com后来呢？
他说，来源 集书阁.com后来起床换衣服。
她说，来源 集书阁.com坏蛋。
他说，来源 集书阁.com弹没坏，是擦枪走火。
她闪身进来，显然为关门或者不关门思谋过一番，来源 jishuge.one最终还是让门敞着。她走到他的面前，不等他请，坐下来，问道，来源 集书阁.com是真的吗？
来源 集书阁.com他抬起头来，说，是你呀。什么真的假的？
来源 集书阁.com她说，到处都在传说，说调查组是来调查赵书记的。
对此，唐小舟并不感到意外。官场本来就是一个风波场，来源 集书阁.com见了风就是雨的事常见。
他问，来源 集书阁.com你都听到些什么？
她说，大家都在传说，来源 集书阁.com有人给中央写信，把赵书记告了，上面就派了调查组下来。
唐小舟说，来源 集书阁.com写告状信，总要有理由吧？
她说，这不明摆的吗？说赵书记排除异己，无中生有搞什么扫黑，其实是想借机整人，搞文化大革命，来源 集书阁.com搞运动。
唐小舟愣了一下。官场之事，来源 jishuge.one表面上看，都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实质上，都是为了权力平衡。如果是他唐小舟拿此事做文章，肯定也是这个着力点，民众对权术深恶痛绝嘛，来源 集书阁.com却不知道，权术其实是权力的最高境界。
话说回来，以此着力，也并不冤枉赵德良吧？来源 集书阁赵德良到江南省，并没有像袁百鸣那样，一来就在人事上搞大动作，弄得天怒人怨。赵德良显得很低调，虽也曾几次调整人事，可都是微调，且有不得已的原因。确实有人不断在他耳边建议进行一次大调整，可他一直按兵不动。唐小舟揣摩，来源 jishuge.vip不动并非他不想动，而是江南省的情况太复杂，贸然行动，最终得利的，仍然是陈运达，那么，江南省权力场的柳泉帮，来源 jishuge.one就会更加权势中天。权力倾斜的结果，来源 集书阁.com肯定是赵德良这个省委书记，被进一步架空。
一个国家，来源 jishuge.one新元首上任之时，往往容易发生战争。根本原因在于，新元首上任，权力需要洗牌，直接对权力金字塔动手，容易激起事变。来源 集书阁.com发动一场战争，处于权力金字塔下端的人，并不完全清楚这场战争的动因，加上统治者刻意隐瞒，一般人往往相信了上层的宣传，以为真是国家主权或者利益受到侵害，国家必须打这场仗。当全国上下同仇敌忾，一致面对这场战争的时候，元首则会悄无声息地将权力向某部分人倾斜。待战争结束，某些人如梦方醒，权力已经完成了重新结构。
这种办法不适宜一省一市一地，在大一统的国家权力之下，你若发动战争，来源 jishuge.one那是自取灭亡。战争的方法不可取，类似的手段，来源 集书阁.com
却行之有效。只要有一场全体关注的事件，你便可在这场事件掩护之下暗度陈仓，顺利完成权力洗牌。赵德良发起扫黑，恰恰就是要制造这样一次事件，这可以说是个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之计。
赵德良使出此计之初，唐小舟暗自叫好。可他没料到，赵德良是高手，他的对手一点都不弱。此事坏就坏在，来源 集书阁.com对手已经明白了赵德良的意图，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让他的扫黑行动功败垂成。
唐小舟问，来源 集书阁.com还有些什么说法？
孔思勤说，有人说，赵书记在江南省呆不下去了，来源 集书阁.com下一步，是陈运达当书记。
这并非不可能。袁百鸣在江南省搞了四年，最后灰溜溜地走了。赵德良在江南省搞的时间可能更短，能不能干满两年三年都很难说。如果中央非常清楚这两任书记都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或许不一定会考虑陈运达。问题在于，表面上看来，两人的离开，来源 集书阁.com均与权力斗争无关呀。
见唐小舟半天没说话，来源 集书阁.com孔思勤指了指头顶，问，这次是不是很麻烦？
唐小舟说，来源 集书阁.com我和赵书记才从抗洪一线回来，具体情况不是太了解。
来源 集书阁.com孔思勤说，如果老板麻烦，你会不会也很麻烦？
唐小舟想，那还用说？结局嘛，他的正处级，大概是不可能动的，位置肯定会动，来源 jishuge.one比如到政研室搞个闲职或者像袁百鸣的秘书被流放之类。如此一来，来源 集书阁.com搞不好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来源 集书阁孔思勤离开后，唐小舟原想去肖斯言那里串串门，转而一想，不妥。他是赵德良的秘书，肖斯言是游杰的秘书，两个大秘呆到一起，来源 jishuge.vip太引人注目。来源 jishuge.one私底下，唐小舟和肖斯言的关系不错，偶尔有机会，他们会小聚一下。尽管这种情况很少，彼此却有默契。公开场合，来源 集书阁.com他们是不交流的，因为人们会将他们的行动看成是工作，甚至看成是书记和副书记之间的某种动向。任何私人的交往，一旦和政治挂上钩，就一定得小心谨慎了，如临深渊了。
他将面前的电话拿起来，拨了肖斯言的办公室。他说，老兄，来源 集书阁.com在忙什么？
肖斯言说，还好，来源 集书阁.com你回来了？
他说，来源 集书阁.com是啊，昨晚赶回来的。
肖斯言压低了声音问，来源 集书阁.com为了调查组的事？
来源 集书阁.com唐小舟说，还不清楚，一大早听到一些说法。
肖斯言说，来源 集书阁.com有些人对扫黑有些看法，往上面写了信，所以，上面来了解一下。
唐小舟问，来源 集书阁.com你知道都找了哪些人？
肖斯言说，很神秘，他们单独活动，来源 集书阁.com不要省委这边配合。
唐小舟问，找了你们吗？来源 集书阁.com他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听说昨晚调查组已经找过游杰。
肖斯言说，来源 集书阁.com昨晚的事。我去的时候，看到二号车离开。离开的时候，看到五号车过去。
省委一号车，是赵德良的车，二号车是陈运达的，游杰是三号车。四在江南省是个忌讳数，这个车牌成了省里的公务车，来源 jishuge.one挂在一辆别克商务车上，五号车是纪委书记夏春和的座车。肖斯言不可能说得更多，来源 集书阁.com仅此也已经让唐小舟明白，昨晚调查组已经找省里几位主要领导谈话了。
让唐小舟没料到的是，下午五点，调查组通知他去谈话，具体时间安排在晚上八点。来源 jishuge.one通知是由余丹鸿电话下达的，这个谈话名单，来源 集书阁.com到底是由调查组指定，还是余丹鸿安排，唐小舟不清楚。
这三个小时，他一直犹豫，既然通知是由余丹鸿下达的，他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告诉赵德良吧？赵德良希望自己跟调查组说些什么？谈话之前，自己是不是应该和赵德良沟通一下？转而一想，这事直接找赵德良有些不妥，来源 jishuge.vip还不知道有些什么眼睛盯着呢，来源 jishuge.one自己接到调查组的约谈电话，来源 集书阁.com便急急忙忙去找赵德良面授机宜，会不会帮了倒忙甚至授人以柄？如果不找赵德良，又实在摸不清赵德良心里如何想。
唐小舟一直矛盾斗争着，来源 jishuge.one连晚饭都没吃，七点一过，早早来到调查组驻地，在迎宾馆附近转悠着，来源 集书阁.com反复思考，调查组可能问他些什么，他应该说些什么。
谈话在一个套间里进行。唐小舟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三个人，来源 集书阁.com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性年龄较大，应该六十岁左右，另外两个人年龄都是四十多岁。那个年轻一些的男人替他开门，问，是唐小舟同志？唐小舟说，是，余秘书长叫我过来的。
长者主动伸出手，来源 集书阁.com和唐小舟握手，说，你很年轻嘛，请坐。
唐小舟看了看套间的格局，来源 jishuge.vip有点不知该怎么坐。这是一个套间，他正站在客厅里。客厅分成两个部分，一半带有餐厅性质，摆了一张椭圆形餐桌，另一半是会客室，由三面沙发围成一个U形，两边是单人沙发，中间是长沙发，长沙发的对面，是一台大屏幕的电视机。他在想，来源 jishuge.one自己是不是应该坐在其中一只单人沙发上？再看那个长者的手势，来源 集书阁.com似乎是叫他坐到长沙发上。他有点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和另外两个人握手，见长者已经在其中的一只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他才改变主意。
随后，女者在另一只单人沙发上坐下，与长者相对。来源 集书阁.com替他开门的那位，先替唐小舟倒了杯茶，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女者身边。
来源 集书阁中国的人事，来源 jishuge.vip只要看一眼他们所坐的位置，便一目了然。各自就位之后，唐小舟顿时明白了这几个人的身份。面前的长者，应该是调查组的组长，从年龄上判断，至少也是副部级以上。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他是调查组的副组长，另外还有一个小组甚至两个小组，在进行更高级别的谈话。而这位女者，年龄虽然只有四十多岁，身份估计也不低，至少也是副司级。在中央工作，又到了这样的年龄，仍然只是处级副处级，来源 jishuge.one那算是白混了。来源 集书阁.com至于替自己开门的这位，估计和自己的身份差不多，是秘书。
长者说，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和你聊聊。来源 集书阁.com相关的情况，余秘书长已经告诉你了吧？
长者很和蔼，慈眉善目，语气平和，来源 集书阁.com甚至带着一点微笑。如果以貌取人，唐小舟无论如何不相信，他们带着一个极其重要的使命。
唐小舟说，来源 集书阁.com余秘书长只是叫我八点钟过来，说是北京来了几位同志，叫我过来聊聊。
长者说，来源 集书阁.com那也好，我们就随便聊聊吧。
他说的随便聊聊，显然不会那么随便，来源 jishuge.one对面的男者和女者，虽然没有说话，却拿着本子在记。他面前的茶几上，还有一支录音笔。领导说随便聊聊，来源 集书阁.com
显然是一种姿态。对于领导此说，唐小舟并没有应答，而是等待他更进一步的指令。
领导说，你叫唐小舟，来源 集书阁.com是德良同志的秘书？
唐小舟说，来源 集书阁.com是。
领导说，来源 集书阁.com德良同志来江南省的时间不长。你以前做什么工作？
来源 集书阁.com唐小舟说，在江南日报当记者。
领导微微抬了抬头，说，新闻记者，无冕之王，很不错的职业嘛，来源 集书阁.com怎么想起要改行？
来源 集书阁.com唐小舟说，我没有想过要改行，还以为一辈子会当记者呢。没想到突然有一天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余丹鸿秘书长找我谈话，叫我来当赵书记的秘书。我当时还以为余秘书长是和我开玩笑。
领导再一次笑了，说，原来是余秘书长拉郎配呀。怎么样，能适应吗？来源 集书阁.com当秘书和当记者，完全是两回事呀。
唐小舟说，坦率地说，到现在，我都觉得不是很适应。来源 jishuge.one同时，来源 集书阁.com我又觉得，一个男人，适应能力应该尽可能强一点。如果我能够适应更多不同的工作，也是能力的证明。
女者说了第一句话，来源 集书阁.com你证明的结果呢？是适合还是不适合？
来源 jishuge.one唐小舟说，这个，你如果问我的自我评价，肯定是非常好。但这不算数，来源 集书阁.com只有赵书记和余秘书长的评价，才可能客观准确。
来源 集书阁.com领导说，前不久，江南省搞了一次扫黑行动，你以新闻记者的眼光，对这次行动，有何评价？
唐小舟说，小有成就，来源 集书阁.com但总体不是太成功。
领导说，来源 集书阁.com哦，为什么小有成就总体不太成功？这个说法，好像和省委不太一致哦。我记得江南省省委的结论是说，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唐小舟说，除了这样说，还能怎么说？说不成功？毕竟，还是扫除了柳泉市的黑恶势力嘛。那一仗，非常漂亮，不敢说把柳泉市的黑恶势力一网打尽，来源 jishuge.vip至少也算疾风扫落叶，至少三五年甚至更长时间里，柳泉市的黑恶势力想抬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如果要说成功，又远远谈不上，其他城市和地区，早在扫黑行动之前，来源 jishuge.one那些榜上有名的人物，就已经得到消息，逃之夭夭。来源 集书阁.com他们为什么逃之夭夭？说明他们的背景很深，信息灵通。也说明省委常委会的决议被人泄露了，这能算成功吗？如果让我以一个新闻记者的眼光看待这件事，这是典型的虎头蛇尾。
女者说，来源 集书阁.com你认定江南省存在黑恶势力，或者说，江南省除了柳泉市，其他市州也存在黑恶势力？
来源 集书阁.com唐小舟说，不是所有的市，但至少有好几个市或者说大部分市存在。
女者说，来源 jishuge.one可我们看到省公安厅的一份报告，这份报告，是各市情况通报的汇总，他们调查的结果证实，那些地方，来源 集书阁.com根本不存在黑恶势力呀。
来源 jishuge.one唐小舟说，你们也看到了另一份报告，这份报告的级别更高，是省委作出的。省委报告的结论是，来源 集书阁.com扫黑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来源 集书阁.com老者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唐小舟，说，你这个小唐，果然是新闻记者出身，非常敏锐，非常犀利。
唐小舟说，来源 集书阁.com下面在不断往上面送报告，而上面呢？每天都在读大量的由下面写出来的报告。我不知道几位领导怎样看待这些报告，至少在我看来，读报告是一门学问，而且是一门极其深奥的学问。
老者笑着问，来源 集书阁.com说说看，什么样的学问？
唐小舟说，我想，最大的学问，来源 jishuge.one在于你要读懂写报告者的心态。来源 集书阁.com公安厅那份报告，总结的是各市公安局上报的材料。各市公安局上报材料时的心态是什么？如果是我读这份报告，我肯定会想到一个事实，他们没有扫到黑，这个事实会让他们非常被动。
女者说，你也承认，来源 集书阁.com没有扫到黑是事实嘛。那你凭什么认定他们的报告有水分？
唐小舟说，首长就是首长，来源 集书阁.com看问题极其敏锐，一下就抓到了问题的要点。
来源 集书阁.com女者说，你别给我戴高帽子。
唐小舟说，我还真不是给你戴高帽子。问题的要点，就是没有扫到黑。如果说，没有扫到黑是一个逻辑的结论，那么，来源 集书阁.com我们都学过逻辑学，知道在这个结论之前，肯定还有前提。前提是什么？我想，不外乎两种可能。
来源 集书阁.com老者笑了笑，说，哪两种？
唐小舟说，其一，来源 集书阁.com确实没有黑，其二，有黑，但他们没有扫到。
老者点了点头，说，不错，来源 集书阁.com确实是这两种可能，可这能说明什么？
唐小舟不想再擂出一副首长秘书姿态，他想，这是关键时刻，来源 集书阁自己得把当记者时的敏锐和锋利拿出来，刺一刺调查组的几个人。此事关系到自己的前途命运，能不能起作用，都得做。他把自己的音调提高了一些，语速也加快了一些，来源 jishuge.vip说，我有个读小学的女儿，她如果考试没考好，我问她的时候，来源 jishuge.one她肯定不会说，是她学习不认真，或者有粗心的毛病，一定会找别的客观理由。这据说是中国人的劣根性，是不是我不太清楚，但普遍的规律却是，两个结论摆在自己面前，如果可以任意选择的话，来源 集书阁.com哪个人的做法都一样，都会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结论。
来源 集书阁.com女者说，你的意思是说，没有黑的结论，对他们更有利？
唐小舟说，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说有黑没有扫到，上面就会更进一步追问，没有扫到的原因是什么？来源 集书阁.com问题复杂化了。如果结论是没有黑，上面自然再没法追问。
老者问，那么，来源 集书阁.com你的结论什么？
唐小舟说，这个问题，首长已经是第二次涉及了。来源 jishuge.one刚才首长也问了我，以从事新闻工作十几年的经验判断，得出的是什么结论。我坦率地告诉你们，以一个还算资深的新闻记者的经验和眼光判断，此地无银三百两吧。如果说没有黑恶势力，那些被列入黑名单的人为什么要逃？如果那些人没有犯罪，他们怕什么？来源 集书阁.com更进一步，他们的消息从何而来？如果说，一个两个人逃了，我相信事出有因。所有人一起逃了，这就很不正常了。别说让一个干了十几年新闻工作的记者判断，就是普通人，也一样会得出一个结论吧。
老者问，那你觉得，来源 集书阁.com应该怎样解读省委的报告？
唐小舟说，要解读省委的那个结论，我觉得韵味就多了。你可以认为是文过饰非，来源 集书阁.com也可以认为是政治智慧，还可以认为是留有空间和余地，且听下回分解。甚至还可以认为，是实事求是。
来源 集书阁.com老者再一次笑了，说，我很想听一听你这几种不同的结论。
来源 集书阁唐小舟说，毕竟有那么多地方没有扫到黑，那些黑恶势力的关键人物，来源 jishuge.vip闻风而逃，既然可以结论是扫黑失败，也可以结论是无事生非。但我觉得，来源 jishuge.one毕竟柳泉市扫黑成功了，而且是不小的成功，扫黑作为一项长期的艰巨的工作，阶段性胜利了，这个结论并不为过。退一步说，就算省委认定这次扫黑不成功，却不能把这种不成功的结果写进结论报告。真的这样写了，向上，无法交待，来源 集书阁.com向下，容易造成混乱，尤其对于民众，必然误解。所以说，阶段性胜利，既是事实，也是具有大局观的政治智慧。
来源 集书阁.com老者说，好一个政治智慧。
来源 集书阁.com女者接着问，我听说，你是这次扫黑工作的联络员？
唐小舟说，是。全省的每一个市，我至少跑了三趟。个别地方，我跑了五六趟。我既是一个亲历者，也是一个观察者。我的视角，可能和所有人不同。因为我以前是新闻记者，来源 jishuge.vip所以，来源 jishuge.one我观察一件事，来源 集书阁.com不自觉就会用上新闻记者的眼光。现在，我又是省委书记秘书，我努力学会用一个省委书记秘书的眼光，甚至是一个政府工作人员的目光，去观察一些事。
长者说，来源 集书阁.com我们听到一些议论，说赵德良同志扫黑是假，趁机排除异己是真。你对此怎么看？
唐小舟说，这句话，实际分为两个部分。后面一部分，我可以回答的很少。赵书记是不是排除异己，我不清楚。原因有三点，第一，我跟赵书记还只有一年多时间，就算他要干排除异己的事，来源 集书阁那都是高层领导的事，大概也不会让我这样一个小秘书知道吧。第二，赵书记到江南省也只有一年多时间，比我早几个月而已，我听说，来源 jishuge.vip他到江南省之前，一直在北方工作，对江南省的情况，不是太了解，甚至不熟悉江南省政界的任何人。所谓异己，肯定是工作一段时间接触一段时间后产生矛盾甚至冲突的结果，赵书记既然连熟人都没有，这个异己，从何而来？天上不会掉下来吧。第三，所谓排除异己，肯定要有那个被排除的异己存在吧？这一年多时间里，来源 jishuge.one江南省的人事结构，并没有大的变化。要说排除异己，被排除的人在哪里？如果没有一个人被排除的话，来源 集书阁.com这个所谓的排除异己，是不是一种主观臆测？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对于这句话的后半部分，我所能说的，只有这三点判断，至于前半部分，即扫黑是假这个话题，我想，我是比较有发言权的。
他举了好几个例子，比如泸源市大量的假钞流行，泸源市几乎所有从事色情业的女性，均受一个集团控制。有一个女性不堪忍受，想离开那个集团，可身份证以及其他东西，被那个犯罪集团牢牢地控制，她不得不想办法逃走。岂知仍然被那个集团抓了回去，来源 集书阁对她进行了毒打，不留神将其打死了。后来，这个集团将她的尸体搬到一幢楼顶，推了下去，制造了跳楼自杀的假象。警方开始的验尸报告是他杀，来源 jishuge.vip并且立案侦查，后来又被否定，定性为自杀。她的家人不服，来源 jishuge.one计划抬棺游行，当晚有一伙蒙面人冲到他家，将其家人暴打，十几个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家里被砸了个稀烂。后来有网友将此事在网上曝光，事情闹大了，省公安厅决定对此进行调查，成立了一个督查组。死者的家人，来源 集书阁.com却突然改口了。为什么？因为有人上门找他们谈判，给他们两个选择，要么拿一大笔钱，息事宁人。要么继续闹下去，结果可能还会继续死人。他们怕了，挑选了第一个条件。
这样的例子，唐小舟一连举了好几个。来源 集书阁.com而他脑子里，还装着一大堆案例。
最后，唐小舟说，如果不扫黑，这些案子，就会成为永远的悬案，不仅死者的亡魂得不到安抚，还会有更多的亡魂出现。对这样的黑恶势力进行打击，怎么能说是假？退一步说，就算是假的，来源 集书阁是搞什么政绩工程，那我要说，江南的老百姓，欢迎这样的政绩工程，来源 jishuge.vip欢迎这样的假。说江南省扫黑是假的人，或许认为自己搞的就是真的吧，可这么多年，来源 jishuge.one他们的真，为什么一直不能替人家冤死者讨个说法？为什么那些作恶者，仍然为非作歹逍遥法外？这样的真，来源 集书阁.com谁能信是真？老百姓肯定不信。
长者说，来源 集书阁.com你的说法比较特别。
唐小舟说，是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可以提醒你们一句。我们的祖宗总结过一句话，来源 jishuge.one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要么，我是是非人，要么，别人是是非人。我还有一句话，对一个问题的判断，需要信息渠道为基础。整个江南省，还有人比我对全省各市扫黑情况了解更多，掌握情况更全面吗？我相信没有。如果说，任何人的判断，都有可能出现盲人摸象的思维误区和盲点的话，我敢拍着胸脯说，对这只象，我看得是最全面的。别人，如果看到的不是象腿或者象牙，就是别有用心，来源 集书阁.com有意误导。
尽管唐小舟觉得自己的话，应该可以起到一定积极作用，同时，他也相信，这类调查，往往是戴着有色眼镜的，不在于被调查对象说了什么，而在于调查者需要什么。来源 集书阁.com尺度的把握，完全不在谈话对象，而在谈话者的主观倾向。对于这次调查，他丝毫不觉得乐观。
几天后，来源 集书阁.com就像神秘而来一样，调查组又神秘而走。
唐小舟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奇怪的是江南官场，来源 集书阁竟然风平浪静，此前还传言沸沸，直指赵德良，甚至说中央某某某对赵德良非常恼火，来源 jishuge.vip已经发话，来源 jishuge.one一定要严肃处理此事。然而，调查组离开之后的一段时间，进入了消息真空期，有关此事的一切说法，来源 集书阁.com悄然消失，唐小舟再看省里的那些领导，全都心平气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更奇怪的是，唐小舟还听到一种传言，说这个调查组，来源 集书阁.com实际上是赵德良自己向北京请来的。
听到这种传言，唐小舟真想放声大笑，来源 jishuge.one说这话的人，政治上太弱智了吧？赵德良正处于政治生涯最艰难的时期，调查组令他如此狼狈，如此被动，他会请一个调查组来给自己制造麻烦？来源 集书阁.com真这样做，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赵德良为什么要这样做？
来源 集书阁.com赵德良的情绪，没有丝毫变化，一如既往地忙着各项工作。
来源 集书阁.com最不安的倒是唐小舟，他似乎被江南官场遗忘了。
既然扫黑行动已经结束，唐小舟应该把那辆车还给公安厅，重新回到赵德良身边当秘书。可是，赵德良并没有表达这样的意思，侯正德还每天在赵德良那里忙前忙后，并且一直占着原本属于他的办公室。余丹鸿虽然常常见到他，却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来源 集书阁连多余的话，都不想和他说一句。唐小舟有次给杨泰丰打电话，杨泰丰对他似乎并没有从前热情，来源 jishuge.vip他便因此懒得多说，只是提出，哪天把那辆天还回去。没想到杨泰丰说，你的扫黑联络员是省委任命的，省委好像没有改变这个任命吧。至于那辆车，是给省委扫黑联络员用的。来源 jishuge.one既然你还是联络员，来源 集书阁.com这辆车，我无权收回。
杨泰丰不收回，唐小舟也不可能开着那辆车到处招摇，来源 集书阁.com他将车停在公安厅院子里，自己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
来源 jishuge.vip唐小舟是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处长，原本主持处里的日常工作。但一开始分工的时候，来源 jishuge.one唐小舟便有明确意见，他本人主要负责赵书记办公室的工作，一处的日常事务，由侯正德负责。原则上，处里的大事小事，侯正德都要请示他或者同他交换意见，此前的一段时间，侯正德也正是这么做的。来源 集书阁.com只不过，事情在后来起了变化。他当扫黑联络员，经常在外面跑，难得回到办公厅，处里的所有事，如果仍然要事事请示他，或者每一件事，都必须得到他的批准，很多工作，便可能耽误。他当时便将所有工作，全权交给了侯正德，由侯正德全权处置。现在，他回到处里上班，侯正德也没有将处里的工作交还给他，甚至提都没有提过。
对此，他感到奇怪，毕竟，他还是正式任命的处长，来源 集书阁侯正德不可能不清楚彼此的身份。再退一步说，他对侯正德也不薄，侯正德不可能老占着这个位置吧？来源 jishuge.vip除非有人在背后对侯正德说过什么，否则，侯正德应该有所行动吧。到底谁对侯正德说过什么？赵德良？不太可能，他大概不会记挂着这种小事吧？更何况，一处属于办公厅，直接上司是余丹鸿。来源 jishuge.one难道是余丹鸿想借助这一机会，来源 集书阁.com将他排除在外？
唐小舟私下里找孔思勤打听过。对于这件事，来源 集书阁.com孔思勤一无所知。
就这样，来源 集书阁.com唐小舟成了省委办公厅最大的闲人。
当然，他毕竟是综合一处的处长，他有权召开一个会议，当众宣布，以后处里所有工作，由自己主抓。他要将一处处长的权力收回来，那是轻而易举。来源 jishuge.vip问题是，这样做，来源 jishuge.one有意义吗？来源 集书阁.com没有省委书记秘书的实权，一处处长，就只是一个虚职，插手太多，人家还认为你在弄权。更何况，没有赵德良支持的话，在一处除非有余丹鸿支持，否则，你就什么都不是。你收回了某些权力，余丹鸿若想再次夺走，太容易了。
有几次，他想找赵德良谈谈自己的事，来源 jishuge.vip可是，到了侯正德那里，他又犹豫了，怎么谈？谈什么？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赵德良有看法，从此不准备再用他了？或者扫黑行动功败垂成，赵德良需要找替罪羊，第一个想到要处置的，来源 jishuge.one就是他？所有事，都是他弄的那篇报道引起的，来源 集书阁.com将所有罪过归于他的头上，并不冤了他。真是如此，就算去谈，又能谈出个什么来？
官场真是个世俗之所。此前，他的电话每天不断，最多的，是约他吃饭，每天至少有十几个。来源 jishuge.one现在，来源 集书阁.com自己倒是有时间了，电话却少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给他打过电话的人，数都数得出来。
来源 jishuge.one黎兆平给他打电话是最多的。这个人经历了人生起伏，对很多事情，看得很淡，在他的眼里，朋友就是朋友。他多次说过，他这个人，朋友满天下，真正可以交心的，没有几个，唐小舟是一个。但说他的电话多，也不可能多到每天几个的程度，来源 集书阁.com他的关系太多了，每天也是电话不断，真的能想起给谁打个电话，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王宗平也是偶尔有一个电话，他们之间，历来如此，想起了，打一个电话，来源 集书阁.com彼此问候一声。没有想起，就算了。不会因为什么事显得特别亲密，也不会因为某事而突然生疏。就算是要打电话，除了约在一起喝酒，或者天南海北高谈阔论，或者风花雪月谈一谈男人女人这个千古不变的话题，其实也没有半句正经话。
来源 集书阁.com政坛中人，给他打过电话的，也就是几个人，闻州的郑砚华，雷江的钟绍基，东涟的吉戎菲，高岚的刘凤民。
比较特别一点的是钟绍基，来源 jishuge.one他显然很关注唐小舟，来源 集书阁.com也深知他此时的处境，甚至问唐小舟，要不要他对赵书记说，将他调到雷江？唐小舟谢谢他的好意，他是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跌倒的，无论如何，他都要搞个清楚明白，然后才考虑出路。
刘凤民倒是特别，以前对待唐小舟，来源 jishuge.one曾经有过一次势利。这次唐小舟再一次进入命运低谷，原以为刘凤民从此会改变对他的恭敬，却没料到，他几乎每个星期给自己打一个电话，谈得还颇知心，一再劝说唐小舟，来源 集书阁.com天降大任于斯人，别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历史上所有官场成功者，第一大本事，不是政绩也不是能力，而是忍功。
来源 集书阁.com比较特别的还是唐小舟身边的三个女人。
谷瑞丹自然知道唐小舟在省委的处境变得微妙起来。她是公安厅宣传处的副处长，来源 jishuge.one对于扫黑行动以及后来的一系列变故，知道得比较清楚。北京调查组来江南的事，一度传得沸沸扬扬，来源 集书阁.com她大概也听到了一些说法，至于后来，唐小舟在省委办公厅坐起冷板凳，消息很快在省直机关传开了，她自然也是很快就知道了。连唐小舟自己都有一种被江南官场抛弃的感觉，何况其他人？谷瑞丹通过种种迹象，很可能得出了一种结论：唐小舟是江南官场昙花一现的政治明星，从此以后，将不会再有翻身的可能。正是基于这种判断，她对唐小舟的态度大变，家庭战争，再一次频繁而激烈。一年多以来，谷瑞丹按时回家的事情，不再出现了，又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常常到了半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偶尔能够在家里遇到一次，也不可能再有丝毫温柔了。
来源 jishuge.vip徐雅宫对他没有太大变化。女人是一种十分奇怪的动物，当初，他追求她，她多少有些不情不愿。后来，他的地位变了，她对他的态度，来源 jishuge.one也随之一变。那时，他几乎可以认定，来源 集书阁.com这种变化，与他本人无关，而与他的新身份有关。可现在，他的身份已经失去，与这个身份相关的权力法力自然也就消失无影，可她对他的感情，却没有改变。他想到了一个词，是外国人发明的，叫性的臣服。说是女人天生有一种性的臣服。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有了这种臣服情结，因此才不会计较他的地位变化。与谷瑞丹这个和自己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女人相比，徐雅宫对自己的热情和温柔，更令唐小舟感动。
第三个女人，自然是孔思勤。在唐小舟的情感定义中，他和孔思勤，是一种更多的建立于权力金字塔之上的感情，甚至不能说这是感情，仅仅只是一颗感情的种子，一颗并没有适当的水分和养料足以令其发芽的种子。权力是这种感情的养分，一旦失去养分，这朵感情之花，很快就会枯萎。可让他没想到也让他极其感动的是，知道他的处境微妙，她反倒变得积极主动起来，一旦有时间，就往他的办公室里跑，来源 jishuge.one找各种各样的话题和他聊天。显然，来源 集书阁.com她想给他一些什么，以慰他孤苦的心灵。
这两个女人，竟然如此重感情，来源 集书阁.com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八月中旬，来源 集书阁.com赵德良去了一趟北京。
当然，赵德良去北京的次数很多，每个月都有好几次，或开会或回家或办理一些其他事务。赵德良的这次北京之行，名目极其特别，中央领导同志找他谈了话。谈话内容，原本应该是保密的，可不知为什么，他人还没回来，江南官场已经传开了，赵德良这次去北京，是中央诫勉谈话。《来源 jishuge.one中国共产党党内监督条例（试行）》 规定：发现领导干部在政治思想、履行职责、工作作风、道德品质、廉政勤政等方面的苗头性问题，党委（党组）、来源 集书阁.com纪委和党委组织部门应当按照干部管理权限及时对其进行诫勉谈话。
来源 jishuge.one诫勉谈话是一种预防措施。来源 集书阁.com从时机上看，这种谈话是在发现领导干部有了苗头性问题时采用的。所谓苗头性问题，是指有的领导已经出现了轻微的违纪行为。
这显然是上次调查的后续行动，而这一行动表明，来源 集书阁.com上面对赵德良的这次扫黑是很不满意的。唐小舟虽然对工作组说了那样一番话，工作组却没有采纳，他们听取的，是其他人的一些说法。
江南官场有关赵德良即将调离的传言再一次鼎沸。有人说，来源 集书阁.com这次不仅仅是对赵德良诫勉谈话，还包括了任职谈话，上面的意思是，暂时将他调回北京。陈运达接任省委书记的盘子已经定了，江南省的陈运达时代，即将到来。
赵德良在北京还没有回来，江南省已经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连续多天，陈运达家里高朋满座，下面各市州的领导，赶着往省里跑，络绎不绝。来源 jishuge.vip甚至有一种说法，这几天，来源 jishuge.one随时都可以在高速公路上见到那些领导们的车，省政府大院内的车辆，突然多了起来，非常拥挤，来源 集书阁.com甚至出现了几次院内堵车现象，雍州市的一些高级宾馆如喜来登或者迎宾馆，来来往往的，都是各市州的奥迪。
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云诡波谲。来源 集书阁.com难道说，江南省的天，真的说变就变了？
唐小舟的电话，来源 jishuge.one几乎无人问津，来源 集书阁.com常常几个小时也不会响起，他倒是忘了自己还有电话。偶尔联系的，也只是那几个人，这种情况，让他心里充满了恐惧。
黎兆平十分乐观，他说，你放心，赵德良是我的同班同学，整个江南省，大概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他不是一个那么容易认输的人，他每做一件事，不仅深思熟虑，而且，往往想到后面十步五十步。有一个词叫谋定而后动，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谋定的事，他是轻易不会动的，一旦动了，他肯定将所有的可能，来源 集书阁.com全都考虑好了。
钟绍基显得有点担心，打过几次电话，表面上只是问候，来源 集书阁.com唐小舟却清楚，他是在关心那件事。传言如果是真的，江南省又要大洗牌了。他大概在担心，一旦陈运达掌盘，他这个市委书记，可能当到头了。同时，他显然知道，唐小舟已经远离了权力中心，知道内幕的可能性不大，故而颇有些语焉不详的味道。
唐小舟也开始忧虑起来。此前他曾想过，在省里混不下去，可以到钟绍基那里去。假若钟绍基的市委书记干不成，自己还有什么退路？来源 集书阁.com难道说，自己的命运真的面临滑铁泸？
相反，来源 集书阁.com郑砚华和吉戎菲却显得乐观。
吉戎菲和唐小舟的私交更深厚一些，来源 集书阁.com他们之间的谈话，也就更加坦率。
吉戎菲说，千万不要以为只是省里市里县里讲权力平衡，中央更要讲权力平衡。平衡是什么？平衡就是稳定，稳定压倒一切。一般人以为，中央反复强调稳定压倒一切，只是强调下层民众的稳定，这是一个认识上的根本错误。下层民众不稳定的根本原因在哪里？来源 集书阁根子在上面，在权力结构。下层群众的不稳定，恰恰是由于上层权力结构的不稳定造成的。只不过，群众的不稳定，表现得直接一些表面一些，上层权力结构的不稳定，表现得隐晦一些间接一些。说到根本，中央要控制的，首先是权力的稳定，也就是权力平衡，只有达到了这一平衡，政权才能稳定。有人看不清这一点，想独揽大权，那真是笑话。你也不想想，中央会让你独揽大权吗？这就像在一个省里，某个市委书记想独揽大权，省委会同意吗？江南省的情况，中央太清楚了，不然，为什么走了袁百鸣，来了赵德良？来源 jishuge.vip就算是走了赵德良，还一定会来王德良李德良。有些人看不明白这一点，总以为会叫的孩子有奶吃，总以为老子天下第一。来源 jishuge.one搞得不好，中央将江南省的党政两个一把手，都换成外来干部，那才是江南省籍领导干部最大的悲剧。来源 集书阁.com我还是那句话，最好的干部，是那些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干部，是那些在其位谋其政的干部。那些在其位谋他政的干部，首先大概要看他其政是不是谋得好了。
来源 集书阁.com郑砚华说得比较含蓄，意思却也明白。
他说，诫勉谈话并不是盖棺定论也不能盖棺定论吧。江南省扫黑，不是扫出了一个柳泉市黑恶势力吗？来源 jishuge.one成绩应该还是主要的吧。在成绩主要的情况下予以诫勉，那也应该是善意的提醒。社会上有一种说法，什么都不会，就去当官。好像当官是最不需要水平最不需要智慧也最容易的，恰恰相反，当官是世界上最难的一件事，也是最需要智慧和能力的一件事。之所以绝大多数人认为当官不需要水平和能力，恰恰说明，绝大多数人不了解当官当不了官也根本当不好官。能够在官场获得成功的人，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除了高智商，还必须具备高情商，二者不可或缺，甚至后者更为重要。谁如果认为别人都是傻瓜，只有自己精明，肯定要吃大亏。来源 集书阁.com官场上，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事例，实在是太多了。
来源 jishuge.one尽管有这些说法，唐小舟的心，却并不能安定。毕竟，这些人都修炼成仙了，位列仙班，是一方神祗。无论江南政坛怎么变化，他们都没有被打入凡尘之忧。来源 集书阁.com自己虽然跨入了仙门，却还在试用期，随时都有可能打回原形。
来源 集书阁.com唐小舟打开家门，进去的时候，谷瑞丹正在看电视。
坐冷板凳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的唐小舟，显得特别乖，回家很早。所不同的是，来源 jishuge.one以前回家，每次都能看到谷瑞丹，并且领略她那虚伪的热情。冷板凳一挨屁股，谷瑞丹便将虚伪的面具揭下来，每次回家，再难以见到她的身影，更多的时候，他睡了一觉，被开门声惊醒，来源 集书阁.com知道是她回来了，看一看手表，发现已经是凌晨两三点钟。他懒得理这件事，翻个身，继续睡觉。
今天才只是九点，她竟然在家，来源 集书阁.com倒显得异常特别。
对于丈夫的归来，谷瑞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来源 集书阁.com显得很冷淡。
唐小舟也懒得理他，换了鞋，直接进入自己的房间，来源 集书阁.com准备洗澡。
来源 集书阁.com谷瑞丹关了电视机，走进房间，对他说，我们谈谈吧。
他将已经拿出的睡衣放进了柜子，说，来源 集书阁.com你说吧。
来源 集书阁.com
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有一个说法？
他问，来源 集书阁.com什么说法？
她说，什么说法？这还用问我吗？来源 集书阁.com有我们这样的夫妻吗？
他说，是的，来源 集书阁.com没有。
来源 集书阁.com她说，那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
来源 集书阁.com他说，没有。
她说，来源 集书阁.com那你说怎么办？
他有些心烦，说，你想怎么办，来源 集书阁.com
就怎么办吧。
她一下子火了，说，你这是什么态度？对这个家，来源 集书阁.com你难道没有一点责任？
他不说话。她的火更大了，声音大了许多，来源 jishuge.one说，你怎么是这样一个人？来源 集书阁.com见他仍然不说话，便说，算了算了，我懒得和你说了，我们好合好散吧。
他原本想说，那个人没离婚呀，来源 jishuge.one难道你们已经商量好了？转而一想，还是算了，和她有什么好说的？来源 集书阁.com她想怎样就怎样吧。他说，随便你吧。
来源 集书阁.com她说，那好，我们商量一下，怎么离法？
他说，来源 集书阁.com你说吧，我都同意。
来源 集书阁.com她说，女儿归我。
他说，来源 集书阁.com行。
来源 集书阁.com她说，房子是我们单位分的，归我。
这个，他没有立即说行，而是看了她一眼。这套房子确实是她的单位分的，后来房改，买下来了，十二万，来源 jishuge.one那可是他们夫妻共同的财产。虽然她的收入不比他低，额外收入也比他丰厚得多，可是，她的钱，大多数拿回了谷家，这套房子，主要是唐小舟的钱买下来的，现在的市场价格，来源 集书阁.com已经值四十多万。
她说，我知道，来源 jishuge.one这套房子现在有增值，可你要想一想，如果不是我的福利分房，当初，也不会那么便宜。何况，江南日报还有一套房子，来源 集书阁.com那也是房改房，那套房子，我不和你争。
那套房子，是七十年代建的，陈旧不说，很小，当时的价格只有两万多元，来源 集书阁.com目前也就值十几万。
唐小舟没有出声，来源 集书阁.com她继续说，沿江路那套房子，给女儿。
沿江路有一套临江的房子，商品房，复式，二百三十平米。当初，全社会都谈投资，他恰好拉了几个广告，手里有点钱，便想拿来投资。她要买股票，他不同意。他要买房子，她又不同意。两人为此吵过好多次架，来源 集书阁因为他坚持，钱又是他的，加上他可以找朋友拿到相当优惠的折扣，来源 jishuge.vip便买了。他一直认为，在中国投资房地产，是很好的生意，一线的省会城市，来源 jishuge.one像深圳广州上海等地，房价已经涨到了六七千，雍州也是省会，这种临江的房子，价格才不到二千，上升空间很大。他最初的打算，只要有点钱，就买房子，可她坚决不同意，认为买房子还不如存银行。后来，这里的房价升值速度惊人，目前已经达到了六千，来源 集书阁.com有价无房。
除了这些财产之外，来源 集书阁.com他们大概还有五六十万的存款。
谷瑞丹的理财观念，来源 jishuge.one是从她的父母那里学来的，有一点钱，就存进银行，而且定是那种三年定期，来源 集书阁.com利息高。她总在跑银行，倒来倒去，一个定期到期了，立即又转存另一个定期。几年下来，也有几万元的利息，可与物价飞涨相比，这点利息实在不值一提。他一直对她这种理财观念嗤之以鼻，却也不愿多说，说了只可能是吵架。
来源 集书阁.com唐小舟估计，他知道的钱，是这五六十万，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
谷瑞丹本人两份收入，一是她的工资收入，一是她的额外收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在补贴谷家，给他的印象是，她只要有一分钱，就送回谷家了。但他清楚她的为人，并不完全相信，她会将自己的一切，全部奉献给谷家。他认为，她拿回家的，很可能仅仅只是一部分，还有更多的部分，是让母亲替她理财。她的母亲搞了一辈子会计，对于银行利息十分清楚。这么多年，来源 集书阁她的钱，恐怕远远不止四五十万。来源 jishuge.vip此外，来源 jishuge.one自己当秘书这一年多时间，家里人来客往，送到她手里的，来源 集书阁.com一定不少。前半年，自己的职务没有落实，她所收的钱物加起来，都有十六万，后半年，自己的地位稳固了，他不相信她真的怕了，不敢收了。
他算是明白了，谷瑞丹的算盘打得很精，他已经被权力边缘化，赵德良又即将离开江南政坛，来源 jishuge.one如此一来，他唐小舟就会成为一个政治弃儿，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等大势已定，唐小舟的潦倒格局已定时离婚，全社会都会把唾沫往谷瑞丹身上泼。现在只不过迹象刚显，离婚是最好时机，说不定，她还可以辩解说，是唐小舟得意了，抛弃了她。她不仅要和他离婚，来源 集书阁.com而且要他净身出门，搞不好，还要他负担女儿的生活费。
他想，这样一段婚姻，结束了也就结束了，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来源 jishuge.one净身出门他不怕，男人嘛，顶天立地，就算是一无所有，来源 集书阁.com又有何惧？
何况，他也不是净身出门，这么多年来，他也暗自打下了一些埋伏，有了一点家底。来源 集书阁.com他的这点家底，主要来自几部分。
第一部 分是私房钱。以前，他的所有收入，包括额外收入，均交给谷瑞丹。因为翁秋水的介入，他们大吵过一次之后，他便开始暗中做起离婚准备，两人的经济账，彻底分开了。来源 jishuge.one谷瑞丹负担自己的开支以及保姆费用，唐小舟负担家里其他日常开支。几年下来，他已经积攒了一笔钱，来源 集书阁.com大概有十几万。
来源 jishuge.one第二笔钱是意外之财，即放在黎兆平那里的一百万，虽然他一直觉得那不是自己的，毕竟那是一笔钱。就各项手续来看，那笔钱已经被洗白了。至于那笔钱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来源 集书阁.com他从未过问，黎兆平也未提起过。
第三笔钱，是从谷瑞丹那里挤压出来的。来源 jishuge.one上次自己升职的时候，来源 集书阁.com他吓了一下谷瑞丹，她不得不将收下去的钱物吐了出来，有十六万多。
第四笔钱，是他当秘书以来的额外收入。由于工作岗位特殊，送钱送物的特别多。他给自己定下一个原则，别人送的钱，绝对不收。就算是烟酒茶之类，来源 jishuge.one他一开始，也是不收，后来，他意识到，如果连这么点小礼物也不收，很难在官场混下去，只好改变态度，拒绝现金而收物品或者购物卡。如果人家送的是烟酒茶衣服之类，他会当场返还一部分，或者事后找个机会还礼。一个节日下来，购物卡可以收几百张，来源 集书阁.com加起来高达几十万。对于这类东西，他学的是赵德良的处理方法，拿出一部分，和赵德良的卡一起捐赠给红十字会。即使如此，他这里，还是会有大量的烟酒或者购物卡，这些东西，也给他留下了二十几万元的现金。
有了这几笔钱，就算净身出户，来源 jishuge.one不算放在黎兆平那里的一百万，也有五六十万元，来源 集书阁.com日子还能过得下去，没有丝毫后顾之忧。
转而再想，这样一个女人，来源 集书阁.com她对自己如此恶劣，何必便宜了她？
他说，不必一条一条地说了，来源 集书阁.com你起草一个协议吧。我看了再说。
说过之后，他拿过睡衣，进入卫生间洗澡。水流在身上，是凉的，唐小舟的心更凉。倒不是十几年的婚姻生活，落得这样一个结局，来源 jishuge.one而是前不久，眼看自己的事业可以大展鸿图，谷瑞丹的那份热情，来源 集书阁.com简直让他快感动了。现在呢？世事多变，就像是生命中出现的一道彩虹，瞬息而已，前景又一次陷入阴霾之中，谷瑞丹的脸，说变就变了。
如果说这个晚上，他已经预感到谷瑞丹的迫不及待另有衷曲却并没有十分肯定的话，第二天下午，他已经完全肯定了这一事实。谷瑞丹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将一份离婚协议书样本递给了他，说，来源 集书阁.com你看看吧，如果没什么意见，我们就签字。
他一言未发，拿过认真看起来。果如他所料，来源 集书阁.com她的目的，是要将他扫地出门。公安厅的房子，归她，报社的房子，归他，沿江路临江的房子，归女儿，实际也等于是归她。家里的存款，她甚至根本不提。他将那两张纸往她面前推了推，嘲笑地问，这可能吗？你可以蔑视我这个人，但我想你无权蔑视我的智商。
她显然被他刺激了，想发火。同时也知道，图嘴巴之快，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么多年来，他不与她斗，并非他在文武两方面都不如她，相反，他这两个方面，来源 集书阁.com都远远强于她，只是不愿与她在这方面消耗而已。她终于忍住了，摆出一副淑女姿态，说，我们能不能平心静气，好合好散？
唐小舟说，我当然希望如此。问题是……他敲了敲那两页纸，说，来源 集书阁.com这是好合好散？这是驱逐出境，扫地出门。
她说，来源 集书阁.com别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
来源 集书阁.com唐小舟说，我说得难听，那还只是说，总比做得难看好。
她说，来源 集书阁.com你总要给个意见吧？
他说，我的意见很简单，如果是这个条件，来源 集书阁.com我不同意。
她说，来源 集书阁.com你的意思是一定要闹？
他说，来源 集书阁.com恰恰相反。我想，我即使不求绝对的公平，至少也需要一种心理上的安慰。
她一把抓过那两张纸，说，看来，来源 jishuge.one你根本没有诚意。我不明白，你这样拖下去，能改变什么？来源 集书阁.com又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说，来源 集书阁.com你要这样认为，那是你的事。
她说，既然你是这种态度，那我们只有法院见了。但我想提醒你一句，那样，对你对我对成蹊，来源 集书阁.com都不好。
他说，至少，来源 集书阁.com对我的财产会好一些。
她愤愤地说，来源 集书阁.com整个就是一个农民，真没见过这样小气的男人。说过之后，愤而离去。
他没有理她，拿过一张报纸，摊开来看。来源 集书阁.com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将某篇文章通读了一遍，每个字都读过了，却连一句话都没有理解。
二十分钟后，她去而复返，说，我反复想过了，这样闹下去，来源 集书阁.com
不是办法。
来源 集书阁.com他不理她，继续看报纸，继续不知所云。
她又说，你能不能冷静一下？我们已经不可挽回了，这一点，相信你也清楚。来源 jishuge.one事情到了这一步，来源 集书阁.com总要解决，赌气不是办法。
他说，来源 集书阁.com我没有赌气。
她说，来源 集书阁.com那你说吧，怎么解决？
他说，你在司法部门工作，对相关法律，相信你比我更了解。来源 集书阁.com婚后财产是夫妻共同财产，就这么简单。
她说，你的意思是说，来源 集书阁.com你要和我争财产？
来源 集书阁.com他说，我不想和任何人争财产，我只想表明一种态度，我不是傻瓜，不能被人像傻瓜一样扔出去，还沾沾自喜。
她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含含糊湖，来源 集书阁.com拖泥带水？
来源 集书阁.com唐小舟想，还算好，今天终于没说你怎么不像个男人？
来源 集书阁那好，我给你个建议。来源 jishuge.vip他说，沿江路的房子是怎么回事，你清楚我也清楚。我现在不想把这件事搞得太复杂，只有一个要求，我必须拥有一半。可以由几个方法来解决，第一，你出个价，我选择拥有房产或者拿走一半的钱。来源 jishuge.one第二，我出价，你选择拥有房产或者拿走一半的钱。
来源 集书阁.com第三，请人来评估，你选择拥有房产或者拿走一半的钱。第四，由法院来判决。
她问，来源 集书阁.com你哪来的钱？
他说，我去抢银行或者找朋友借，来源 集书阁.com那是我的事。总之，我说过了算数。
来源 集书阁.com她问，就这些？
他说，还有，家里有多少钱，你清楚我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数。那笔钱，我不要求完全弄清楚或者平分，全部归女儿，来源 jishuge.one作为女儿以后的学习费用。来源 集书阁.com离婚后，理论上我将不再承担女儿的相关费用。
她当即反唇相讥，说，不承担女儿的相关费用？你说得出口，来源 集书阁.com那是你的女儿。
他说，来源 集书阁.com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些。这里有个概念问题，我并不是不承担女儿的所有费用，而是这些费用，我已经承担了，它就在家里的那笔存款之中。我现在只是就是论事，不外延，也是应你的要求，不拖泥带水。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同意，我们就签字，如果不同意，也没什么好谈的，要上法院，是你的权利。
她再一次愤怒，说，当初我怎么看上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东西，冷血动物。说过之后，来源 集书阁.com再一次夺门而去。
唐小舟想，她肯定还会回来。来源 集书阁.com她现在是急于离婚，自己提出的条件，对她并不薄。家里那笔存款，是笔糊涂账，他不十分清楚。沿湖路的房子给她一半，她已经占了大便宜，何况还有公安厅的那套房子，她也是占了便宜的。她愤而离去，仅仅只是一种姿态，说不定，还是要借这个机会给那个人打电话，与他商量。
果然，十分钟后，来源 jishuge.one她再次去而复返。来源 集书阁.com她说，我想通了，我不想拖，没意思。沿江路的房子，我出价一百二十万，我给你六十万。
他说，为什么不能是我给你六十万？那套房子，来源 集书阁.com现在可以卖出一百四十万。
她说，我知道你手里没钱，你去借钱的话，来源 集书阁.com以你那点工资，一两年也还不起，利息加起来，恐怕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他想，她什么都算得仔细。来源 jishuge.vip不仅如此，她可能还算到了，她手里有大约五六十万甚至更多，拿出六十万，来源 jishuge.one还有些余钱。而这六十万中，原本有三十几万是他的，她实际只拿出了二十多万，就买下了那套一百四十万的房子。这且不说，那套房子是租给一家公司的，房租按年收取，每年四万元。拿出二十几万，每年收回四万，来源 集书阁.com年利近百分之二十，房产还在增值。
来源 集书阁.com他说，就按你说的办吧。
来源 集书阁如果这是一桩买卖的话，她占了大便宜。且不说家里的存款，这些年，来源 jishuge.vip他们共同经营的那个家，总还有点值钱的东西，比如她的金银首饰，家里的一套红木家具，他弄回来的一架古董钟，一套进口的卫浴设备等等，
可以作价的东西，
来源 集书阁.com还真是不少，鸡零狗碎地算下来，怎么也能算出个四五十万元。如果一定要评估的话，两人共同财产，可以算清的，应该在三百万上下，现在，唐小舟能够拿走的，除了六十万现金，报社那套房子以及那台并不值几个钱的吉普车，加起来，也就七十多万。
第二天，他们一起去了银行，谷瑞丹取出六十万元现金，存进唐小舟的私人存折，来源 jishuge.vip从唐小舟手里接过一张收条，下午去房产交易中心，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第三天，拿着签好的离婚协议书，一起来到街道办事处。来源 jishuge.one在街道办事处稍稍遇到一点麻烦，人家有规定，任何协议离婚，来源 集书阁.com均需要做工作劝合，尽管有关人员清楚，这只是走过场，但规定程序必须要走。
谷瑞丹不想在这个缓冲期里出现波折，她出面去找关系，来源 集书阁.com直接坐到了办事处主任面前。
这个街道办和公安厅属于友好单位，彼此的来往非常密切，关系盘根错节。办事处主任并不认识唐小舟，大概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来源 集书阁.com他们谁都没有介绍唐小舟的身份，而此时，唐小舟的身份也确实无法介绍。办事处主任很卖谷瑞丹的面子，打电话叫来主管的办事人员，交待一番，同意立即办理。
来源 集书阁.com第四天下午，唐小舟再次来到了办事处，谷瑞丹早已经等在那里，彼此在一些相应的文件上签了字，工作人员便收回了他们的红色结婚证，还给他们的，是蓝色离婚证。
从公安厅到街道办事处，只不过几步路，谷瑞丹为了显示身份，竟然带了车。出门后，她变得有点假惺惺，来源 jishuge.one问唐小舟，来源 集书阁.com你去单位？
来源 集书阁.com唐小舟不想回答，但又出于礼貌，说了声是。
谷瑞丹问，来源 集书阁.com要不要我送你一下？
他说，算了。心想，来源 集书阁.com少来这一套了。
他不想乘出租车，独自在路上走着。
来源 jishuge.one
他原以为离婚后，自己的心情会非常糟糕，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来源 集书阁.com他反而平静，有种将背负长时间的包袱扔掉的轻松。
来源 集书阁.com谷瑞丹不想将离婚的事公之与众，特别对他说，我们离婚的事，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
他想，这事，来源 集书阁.com大概不需要交待吧。在省委办公厅，他还抱有一线希望，当然不愿离婚这件事，使得自己的希望成为泡影。当然喽，就算没有这一线希望，他认为自己的命运早已经改变，不太可能重新回到日报时代。
这是唐小舟一生中又一段灰暗的日子。官场不是将他抛弃了就是将他遗忘了，情场又是极度失意，和谷瑞丹离婚了，徐雅宫被单位派到上海学习，冷雅馨放假了，来源 jishuge.one孔思勤倒是在身边，他又不想在这时候向她靠近。人在这个时候，情感极其脆弱。人在脆弱的时候，来源 集书阁.com最容易犯错，尤其容易把感情搞得一塌糊涂。
这个时期，他反倒极其理智，理智地对待情感，理智地看着官场。来源 集书阁.com赵德良仍然留在北京，江南省却是谣言满天飞。
来源 集书阁有人说，赵德良调走和陈运达接班的事，已经定了。甚至有人说，中央已经找赵德良谈话，将他调回北京一个部委当副部长。来源 jishuge.vip省委书记是正部级，当副部长，是明显降职使用。来源 jishuge.one甚至有人说，当副部长，还是因为中央领导卖了赵德良已故岳父的面子。毕竟程老爷子是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尸骨未寒，他的直系子女，没有身处高位的，赵德良的职位是最高的。如果立即将他撤职处理，来源 集书阁.com别人看了会心寒。如果没有这一层原因，赵德良肯定被削职为民了。
这个时期，基本没人理唐小舟，但凡工作上的事，余丹鸿不是直接交给侯正德，就是交给杨卫新或者韦成鹏，来源 jishuge.one仿佛唐小舟根本不存在。以前，韦成鹏对他还十分恭敬，至少表面上显得十分热情，最近完全变了嘴脸。前几天，唐小舟和韦成鹏在楼梯上不期而遇，韦成鹏竟然装着不认识他，连点一点头都免了。余丹鸿对他似乎比以前热情得多，来源 集书阁.com见了面就和他开玩笑，东扯西拉地聊上几句，连半句正经话都没有。
这一切，唐小舟倒不在乎，他始终牢记一点，抓主要矛盾。他的主要矛盾，就是赵德良。来源 集书阁.com问题在于，赵德良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哪有时间管他的事？
来源 集书阁.com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处境微妙起来。
来源 集书阁.com倒是黎兆平与众不同，知道他最近清闲，心情又不佳，便三天两头约他吃饭。
有一次，黎兆平说，来源 jishuge.one
现在有一个投资的好机会，别怪我没告诉你们。唐小舟和王宗平都问是什么机会。黎兆平说，陆敏的公司开发了一个楼盘，来源 集书阁.com在省政府对面，只有几百米远。那里的房子肯定升值快，有钱的话，就快去买。
黎兆平的商业头脑绝非一般人可比。省里要修新的省委省政府大院的消息，尚在热议之时，黎兆平便将雍州市各地块仔细考察了好几遍。后来，省里做出了好几套方案，他便对这几套方案仔细分析，并且选出其中几套方案，在周围买地。方案确定后，他果然买中了其中一块地。来源 jishuge.vip这块地的地价飞涨，而其他几块地，来源 jishuge.one虽然没涨价，来源 集书阁.com也只是让他压了一段时间的资金，并没有亏太多钱。
这个楼盘，已经完成了两期建设，前两期，来源 集书阁.com卖得非常火爆。三期开始建设的时候，出现了波折，新的省政府成了胡子工程，因为资金问题有可能烂尾，当地的房产价格，随之大跌。黎兆平所说的，正是大跌后的这个三期。
来源 集书阁.com黎兆平说，经过一跌，那里的房价跌到底了，正是入市的好机会。过了这个村，绝对不会再有这个店了。
唐小舟手里恰好有点钱，现在不受谷瑞丹制约了，拿出来投资房产，是最佳选择。来源 集书阁.com他说，你给什么样的优惠？
黎兆平说，那里的房价已经跌到地板价了，你还要优惠？来源 集书阁.com贪不贪了点？
唐小舟说，来源 集书阁.com现在买白菜都要讲价，何况买房子？你不优惠，谁买？再说了，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卖不出去，跑来杀熟？
黎兆平摆了摆手，说，你这种人，蝇头小利，也要斤斤计较，来源 集书阁.com永远做不成大老板。
唐小舟说，如果我也能成为大老板，这个世界，大概全是大老板了。
来源 集书阁.com
正因为穷，才要斤斤计较，不光是斤斤计较，甚至要两两计较。
黎兆平说，来源 集书阁.com好好好，服了你。我的开盘均价是三千二，给你打九折。
唐小舟迅速算了一笔账，打九折，每平方米少三百二，已经相当便宜了。可生意场上，毕竟谈的是生意，来源 集书阁.com怎么说，朋友加上自己目前的身份，那也是要估价的，这两项加起来，肯定不止几百元。何况，雍州中心地带的房价，平均也才三千多一点，新省政府那里够偏僻了，也要卖三千多，太高了吧，杀到两千多甚至一千多，绝对不亏了他。
唐小舟说，你这是一套的价吧？来源 集书阁.com如果多买几套，比如团购，是不是能多优惠？
黎兆平根本不相信唐小舟能一次拿几套，便说，我干脆人情做到底好了。一套，九折，来源 jishuge.one两套以上五套以下，八五折。五套以上，来源 集书阁.com全部八折。
全部八折，每平方米少六百四，均价就只有二千五左右，已经是那个地块没有升值的价了，首期付三成，来源 jishuge.one平均每个平米，首付八百左右，他手上的钱，仅付首期，来源 集书阁.com可以买一千五百平米。
反正在办公厅没事干，来源 jishuge.one第二天，他去看房子，当场选定了一套复式，准备未来自己搬到这里来住，另外选了四套三房两厅，四套两房两厅，作为投资。九套房，总面积七百多平米，来源 集书阁.com又买了一些门面房。黎兆平没料到他会有如此出手，暗吃一惊。黎兆平的老婆陆敏，骂了黎兆平多次，说他做了亏本生意。黎兆平心里清楚，亏本是肯定不会，只是赚数少了，反而给唐小舟捡了便宜。
唐小舟也怕黎兆平反悔。如今的房地产商，来源 jishuge.one真要反悔，办法多得很，来源 集书阁.com最简单的办法，说别人已经先付了款，手续都办了。是真是假，你又哪里清楚？唐小舟手里有一百二十多万现金，当即提出一百万，付了首期。还剩下几十万元，准备办理相关税费和支撑按揭。
赵德良返回雍州只呆了几天，又去北京了。他回雍州的这些天，来源 jishuge.one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唐小舟完全不知道。唐小舟甚至没有和赵德良说上一句话，每天就是按时上下班。有一件事让他感到奇怪，扫黑工作阶段性结束了，唐小舟的联络员身份，却没有改变，甚至公安厅派给他的那台车，来源 集书阁.com也没有人收回去。
除了孔思勤偶尔告诉他一些传言之外，来源 集书阁.com他与整个江南官场隔绝了。
九月初的一天，和他一起落寞的手机竟然响了起来。来源 集书阁.com拿起一看，是彭清源的秘书。
早就有动议，来源 jishuge.one要解决彭清源的秘书，但因为扫黑以及抗洪，加上此后赵德良逗留北京的时间多，在雍州的时间少，人事工作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唐小舟估计，来源 集书阁.com赵德良从北京回来，有可能开会讨论此事了。
对方说，晚上首长有个活动，来源 集书阁.com他问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自从坐了冷板凳，没有几个人想起他，约吃饭更是少得可怜。接到这个电话，唐小舟心中一阵感动。彭清源这种级别的干部，竟然还能想起他，
来源 jishuge.one
实在太难得了，至少说明，在江南官场，
来源 集书阁.com自己已经被某些人认同。
晚上的活动并不重要，和几个企业家聚餐，礼节性的，并没有实质内容。来源 集书阁.com吃过饭后，彭清源叫上唐小舟到喜来登三十八楼喝茶。看上去，彭清源更像是太累了，需要这么个机会休息一下。彭清源半躺半靠在沙发上，并不像平常人们见到的那样正襟危坐，显得十分随意，也很放松。他们之间的谈话，更像是在闲聊天。
来源 集书阁.com彭清源问，怎么样？最近还写文章吗？
唐小舟说，来源 集书阁.com哪里还有时间写文章？早不写了。
彭清源说，来源 集书阁.com我听说赵世伦到文化厅去以后，和你来往挺密切？
唐小舟说，是啊。来源 集书阁.com人就是奇怪，拉开了距离，反倒好相处一些。
彭清源的思维极其跳跃，一会儿一个话题，很快又跳到了王宗平身上，他问，来源 集书阁.com你上次说的那个朋友，叫什么？王什么？
唐小舟有点跟不上趟，不明白他指谁，来源 集书阁.com所以没答。
来源 集书阁.com彭清源说，给任国昌当过秘书的那个。
来源 集书阁.com唐小舟说，哦，王宗平。挺有能力的一个人，因为上次的经历，一直没人敢用他。他自己也很郁闷，前段时间还对我说，他想辞职算了。
来源 集书阁.com唐小舟之所以有意提起王宗平想辞职，是想传递给彭清源一个信息，如果不马上用，这个人才可能失之交臂。没料到彭清源根本不沿着他的话题走，而是迅速跳到另一个话题，问他，你炒股吗？
唐小舟说，我自己不炒。来源 集书阁.com有一个朋友炒，我放点钱给他，自己不操心。
来源 集书阁.com彭清源说，你其实可以炒一炒的，股市里有很多哲学。
唐小舟说，这个说法新鲜，来源 集书阁.com我第一次听说。
彭清源说，来源 集书阁你不相信？我给你举个例子。来源 jishuge.vip股市里一只股票，就像现实社会中的一个人。从一九七八年改革开始到现在，中国走在一个大牛市里，所以，来源 jishuge.one绝大多数股票，都是大牛股。来源 集书阁.com也不排除有极少数股票，或经营不善，或意外灾害，或其他原因，走得不好。但这类股，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股，就算某一时期走势偏弱，总体来说，还是在上升通道中，回报极其丰厚。
唐小舟说，这种说法，我早看到过。虽然大家都认同，可是，让你拿，来源 jishuge.one你就是拿不住。来源 集书阁.com毕竟，你对它的未来无法把握。
彭清源说，这里有个水涨船高的问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再举个例子，你炒股，买进一只股票，这只股票曾有一个时期高举高打，股价不断走高。但是，股价不可能永远走高，总会走走停停，涨涨跌跌。股票下跌或者滞涨，你该怎么办？两种办法，要么抛出去，要么继续持股。抛出去，来源 集书阁你可能买别的股，也可能持币观望。买别的股，你可能继续买错，又买了一个下跌股，来源 jishuge.vip结果又亏进一大笔。当然，你也可能买对，买了就涨，赚一大笔。持币观望？你同样有风险，假如所有的股都在涨，你手里没有股票，就把行情踏空了。由此可见，卖掉，似乎并不是最好的办法。那么，来源 jishuge.one你就持股吧。可持股也麻烦，接踵而来的，可能是没完没了的煎熬，周围所有的股都在涨，就是你这只股没涨。那种滋味，实在是太难受。经常玩股的人，都会说一句话，要耐得住寂寞，来源 集书阁.com忍常人之所不能忍。
唐小舟说，首长你这话太深刻了。我听说，有很多人炒股，来源 集书阁.com忍了几个月，最终忍不住抛了。抛了第二天，这只股就涨了。
彭清源说，听说所有的股都有庄家，出现你说的情况，肯定就是庄家在考验散户的耐心。这有点像我们的组织部门考验一个干部，来源 jishuge.vip必要的时候，来源 jishuge.one可能将一位同志放到各种环境去锻炼、考验和观察。有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那是考验，还以为你彻底没戏了。我们常常遇到这样的事情，几个人同时被列为提拔培养对象，几个月过去，大家认为最可能被提拔的那个人名落孙山，相反，大家认为只是陪衬的那个人，却被提拔了。大家对这种情形不理解，纷纷指责提拔有黑幕，或者某人有靠山，有些话会更加难听，说某某某其实没水平，来源 集书阁.com只会拍马屁等等。人们分析的几种情况，都有存在的可能，而更大的一个可能，只是在这几个月时间里，组织部门一直在对这几个人进行全面考察，其中只有一个人，通过了所有项目，获得了最高分。而这种可能，恰恰是最容易被人们忽视的。
整个晚上，彭清源都像是在和他聊大天，东一句西一句，来源 jishuge.one根本没有一个主题，包括后来有关股票以及耐性的那一段话，唐小舟都认为，来源 集书阁.com他其实是在暗示王宗平，责成唐小舟转告王宗平，需要保持信心和耐心。
事后唐小舟仔细地回忆过这次谈话的每一个细节，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彭清源找他，来源 jishuge.vip只有一个目的，打听王宗平的近况，并且暗示他，自己很看重王宗平，来源 jishuge.one希望他能够保持足够的耐心。再深入地想一想，又觉得事情不应该如此简单。王宗平是彭清源什么人？他们都不认识，来源 集书阁.com甚至都没记住王宗平的名字。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对王宗平表现出如此热心？
如果不是对王宗平过于热心，来源 集书阁.com那他的目的是什么？仅仅只是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
以唐小舟对官员的了解，他们的时间极其宝贵，来源 jishuge.one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目的性的。来源 集书阁.com正如唐小舟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有多余的时间可以虚耗一样，官员们的年龄比他更大，对于时间的紧迫性以及行为的目的性，应该比唐小舟强烈得多。他认定，彭清源叫自己来吃这餐饭，绝对不会是无目的性的，而从他们之间的谈话来看，彭清源的目的，似乎不是为了自己，更像是为了唐小舟。
唐小舟的感觉是，彭清源想向自己说几句话，他已经说了，来源 集书阁.com自己却没能明白。
来源 集书阁.com唐小舟还没有把这件事想透，心绪就被另一件事缠住了。
那天，他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电话极其意外地响起来。开始，唐小舟还以为打错了，来源 jishuge.one听了几句才搞清楚，果然是找他的。来源 集书阁.com打电话的人是文舒，省委组织部排在最后一位的副部长。唐小舟第一次随赵德良下市州考察，文舒是成员之一，此后虽然见过几次，都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接触，更没有深入来往。这次，文舒主动打来电话，确实令他吃惊。
文舒也没什么事，来源 集书阁.com只是约他吃个饭，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以前要约唐小舟吃饭不容易，只有那些关系非常特别的人，早将时间地点定了，告诉他，由他相机而行，抽得出时间就去，抽不出时间也就算了。现在不同了，除了黎兆平等极少几个朋友，或者自己的妹夫任大为，来源 jishuge.vip几乎没有人主动请他。副部长竟然打电话请他吃饭，让他受宠若惊。他既担心人家找他办什么自己难以办到的事，来源 jishuge.one又觉得面子上的事，还是要注意一下，便说，来源 集书阁.com晚上恐怕没时间，这几天都安排了，看中午行不行。
来源 集书阁.com文舒竟然说，行，那就今天中午怎么样？
来源 集书阁.com他当然不能说今天中午不妥，便问，都有哪些人？
文舒说，没别人，来源 集书阁.com就我们俩人，随便坐一坐，毕竟好久没见了嘛。
来源 集书阁.com果然是他们两人，地点离省委也不远。
省委大院很大，来源 集书阁正门之外，有好几个侧门。靠西北的侧门后面一条街，来源 jishuge.vip叫文街，是雍州城里的一条老街，与墨巷相对应，属于旧时的文化街，来源 jishuge.one市文联、来源 集书阁.com市作协、市画院等，都在文街上。文街临街的门面，经营特色也以文化为主，承袭了旧时传统，仍然是琴棋书画。当然，琴在当今被归于音乐，棋被归于体育，这两个门类，便从这条街淡了出去，书画古董，是这条街的特色。
与墨巷已经没有墨迹不同，文街却是文脉浓厚。近几十年来，江南省批量生产作家，享誉海内外的书法家画家也出了几个，可雍州市，这方面的人才却是奇缺，尤其书画界，全国一流，来源 集书阁.com竟然占不上一席之地。书画的没落，直接影响了文街上各种艺术品的品相，能够看到的，多是一些三流甚至是不入流的作品。
雍州书画界奇人，只有一个，来源 集书阁.com是一位女性，名叫春春，在文街上开了一间春春画廊。
春春的这间画廊，与人们理解的国外的画廊并不是同一个意思，实际是一间以书画会友的餐厅。来源 jishuge.one春春自己也写字作画，但她比较另类，来源 集书阁.com写字作画不用手，而用脚。她在圈内之所以大大的出名，并不是因为她用脚写字作画，坊间的说法是，她用女性的私部运笔写字作画。
唐小舟听到过此说，认为是无稽之谈。其一，写字作画，那可是要从小训练的，哪有人训练她用那个地方写字作画。其二，写字作画，要让人家欣赏，来源 集书阁她用那个地方写字作画，如果不能让人看到，人家凭什么相信她是那样写出来画出来的？来源 jishuge.vip让人看着现场写字？可能吗？来源 jishuge.one其三，书法是艺术，最终比拼的是艺术价值和审美价值，是书画家的功力，而不是你所使用的手段，任何噱头，都是对艺术的损害，旁门左道，来源 集书阁.com只能哗众取宠，与艺术无涉。唐小舟更愿意相信，这个新闻，是这个女人制造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替她的春春画廊做宣传。
说起来，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媚俗，有了这样一个传说，春春画廊的生意，竟然好得出奇。一些文人雅士或者自诩为文人雅士者，来源 集书阁.com都喜欢往那里走，在那里吃餐饭，甚至在那里泼几点墨。唐小舟早就知道这么个地方，从来没有去过。也曾有人约他，他听说去春春画廊，便大摆其头。
让他没想到的是，文舒约的，竟然就是春春画廊。唐小舟很奇怪，按照自己的脾气，应该拒绝才对的。不是拒绝这次相约，而是拒绝这个地点。可如今，心境真是完全变了，来源 集书阁.com他连拒绝的念头都没有兴起。
春春画廊在二楼，沿着一条窄窄的楼梯上去，当面是一间画室，来源 jishuge.vip摆了画案以及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名家书画作品，倒也颇有些文气。画室周边，是一些充分利用了空间的单间，来源 jishuge.one既是茶座，也是餐室。来源 集书阁.com文舒定的地方叫兰亭。当中一张很大的餐桌，四周的椅子是固定的，呈U形，墙上挂着本市一些画家的画作。这些画作，并非山水风景，一律都是人物，而且，全都是裸女，或画或照片。当中一幅最夸张，头和脚都画得很小，只有胸腔和盆腔画得硕大无比，画家有意突出裸女的奶子和阴部，甚至将一根根毛都画得非常仔细。
文舒早到了，来源 集书阁.com正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那里说话。
唐小舟有一种感觉，墙上那幅画，就是根据面前这个女人画的。她长相一般，一张圆而且平面的南瓜脸，皮肤挺好，细白细白的，腰显得有些粗，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她的胸部。她显然清楚这一点并且刻意突出这一优势，穿了一件很休闲的布衫，只是在乳尖的地方扣了一颗扣子，衣摆的两角，扎在一起。来源 jishuge.vip如此一来，乳房的下半部分，来源 jishuge.one显得密不透风，上半部分，却显露着两只又大又白的半球。来源 集书阁.com稍稍活动的时候，那两只半球便有起伏，就像两只巨大的肉色眼睛，冲着你一眨一眨的，充满了挑逗性。
房间的座位活动不便，见到唐小舟，文舒只是欠了欠身，站起来说，小舟，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春春画廊的老板，来源 集书阁.com美女艺术家春春小姐。
现在的人真是奇怪，来源 jishuge.one什么人面前都要冠以美女两个字，来源 集书阁.com丑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女作家，一定要说成是美女作家。面前这张脸也是如此，既不美也不青春，硬要安一个美女艺术家的名衔，真不知这些人是污辱美女还是污辱艺术。
来源 集书阁.com唐小舟竟然不再对此恶心，只是很平常地点了点头，极其低调地坐下来。
文舒约唐小舟，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整个中午，也就是吃饭闲聊。唐小舟想，这大概也是一种官场投资，来源 jishuge.vip文舒之所以此前不约自己，自己还是省委书记秘书的时候，他自然是约不上，那时相约的人太多了。自己被闲置以后，他自然可以立即约上，却没有行动，他需要判断，来源 jishuge.one这个人是从此没戏了还是有机会东山再起？如果判断是后者，那应该早就有行动了。没有立即行动拖到现在的原因，显然是无法得出这一判断。虽然形势不明，却并非不能采取行动。这就像炒股票时，在低点买进，成本很小，就算是继续下跌，亏了，来源 集书阁.com对自己影响也不大。相反，如果投中了一只黑马，那就大赚了。
文舒问，来源 集书阁.com是不是喝点酒？
唐小舟说，我无所谓，反正没人管，来源 集书阁.com你不同了。
来源 集书阁.com文舒便说，无酒不成宴，那就喝点。春春有自制的米酒，我们就喝这个。
原来，来源 集书阁.com这个春春竟然是少数民族，他们那个民族自制的米酒很有特点。
春春很快离席，不一会儿，抱来一只黑色的坛子，上面用红绸布包的盖子盖着，手中还抓着一摞黑色的粗陶碗。她将坛子放在桌子的一角，又将碗摆在桌上，打开红绸盖，里面有一只舀子，她便舀起酒，倒进三只碗里。做完后，来源 集书阁.com她先端起酒，主动敬文舒和唐小舟。然后是文舒和唐小舟分别敬酒，一碗酒，恰好三口喝完了。
来源 jishuge.one酒过三巡，春春便站起来告辞，她还有别的客人需要陪。想想，一个女人做生意还真是不容易，需要当三陪。来源 集书阁.com利润往往是陪出来的。
来源 集书阁.com文舒和唐小舟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来源 集书阁.com唐小舟问文舒，最近忙些什么。
来源 集书阁.com文舒竟然不对他保密，说刚刚做完一次组织考察。
唐小舟说，来源 集书阁.com哦，又要动人事了吗？这次是哪些人？
文舒说，这可是组织机密，不过对你老弟，也算不上什么机密。还像以前一样，不是大调，还是微调。主要是几个部门出现了空缺需要补上。政协有一个处级职位，来源 jishuge.one人大有一个副厅级职位，来源 集书阁.com公安厅有一个副厅长退了。
文舒将此次需要递补的几个职位说了一遍。这些职位的缺员情况，唐小舟是清楚的。他最感兴趣的还是省公安厅，那是他住过好多年的地方。他问，省公安厅的副厅长，来源 集书阁.com准备安排谁？
来源 集书阁.com文舒说，翁秋水。他是你老婆的顶头上司吧？他这一升，就给你老婆留出空间了，你应该去厅里走动走动。
唐小舟明白了，中午这餐饭，文舒其实是要给自己送份大礼。省公安厅要提一个副厅长，恰好被提的这个人，是宣传处长，随后，将增补一名处长。提拔处长的权力不在省里，来源 集书阁.com而是在厅里。文舒这是暗示唐小舟，要提前找厅里活动，替谷瑞丹谋得这个职位。
来源 集书阁.com翁秋水要提副厅？唐小舟突然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